写现状时,我们到底能写哪些方面?
巷口的早餐摊是最直白的答案。铁锅里的豆浆滚着细密的泡,摊主的塑料围裙沾着前日的面浆,蹲在台阶上吃油条的人嘴角沾着两粒芝麻,装咸菜的玻璃罐里浮着一层红油——这些能摸得着的细节,不是形容词堆出来的“生活气”,是此刻正冒着热气的现状。你不用写“这个社区很有烟火气”,只消写早餐摊的铝壶盖“咔嗒”一声弹起来,蒸汽裹着豆香钻进鼻子,路过的阿姨笑着问“今天有没有糖三角”,现状就站在你面前了。
再是鲜活的人的模样。楼下的张爷爷还在老槐树下摆棋盘,棋盘上的楚河汉界被摸得发亮,他捏着棋子的手背上,老年斑像撒了把晒干的芝麻;快递员的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,后座的保温箱上贴满快递公司的贴纸,他正踮着脚往门把手上挂快递,手机里的派件提醒“叮咚”响个不停;刚下班的姑娘抱着电脑包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“哒哒”声,她路过便利店时顿了顿,进去买了瓶冰可乐,拉开拉环的瞬间,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——这些人的状态不是“疲惫”“悠闲”之类的标签,是此刻正发生的动作,是手指捏着棋子的力度,是快递员踮脚时裤脚露出的脚踝,是姑娘拧开可乐时指尖的泛白,是活着的、跳动的现状。
还有那些正在变的小事。老社区的传达室旁刚装了快递柜,深灰色柜体上贴着“扫码取件”的蓝色贴纸,柜门上留着几个没撕干净的快递单碎片;单元门口的路灯正在翻修,工人把旧灯杆拆下来,露出墙面上一圈暗黄色的印子,新灯杆靠在墙边,裹着塑料膜,上面贴着“小心碰撞”的红标签;楼下的信箱里,纸质信件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健身房传单,有的插在信箱口,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“首月半价”的样——这些变化不是过去时,也不是将来时,是此刻正发生的“进行时”,带着时间擦过的痕迹。
最后是那种“说不出来但能感觉到”的味儿。傍晚时分,巷子里飘着各家的饭香:红烧肉的甜腻,番茄炒蛋的酸香,粥锅熬开的米香;隔壁阿姨端着一碗煮毛豆,隔着篱笆喊“小囡,来吃点”;楼里的小朋友跑着追猫,笑声撞在墙上弹回来,混着蝉鸣裹着晚风——这些不是具体的物,却是现状最动人的部分。像一层薄纱,裹着所有细节、所有的人、所有的变化,变成你想起这个地方时,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“味儿”,是现状最软的内核。
写现状从来不是写宏大的口号,不是写抽象的“时代变迁”,就是写这些具体的、鲜活的、正在变的、能感觉到的东西。你不用绞尽脑汁想“我要写现状”,只要写你看见的豆浆泡、看见的老人的手、看见的快递柜、闻到的饭香,就是最真实的现状——它不是远处的风景,是你脚边的草叶,是你指尖碰得到的温度,是你呼吸里裹着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