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空性?

什么是空性?或许我们从未真正看见过一片云

清晨的窗台上,我盯着天上那团蓬松的云。它像棉花糖,像羊群,像外婆晒在绳子上的旧棉被——我叫它“云”,可它真的是“云”吗?

楼下的阿婆端着瓷杯出来晒太阳,杯身有裂纹,是去年摔的。我想起这杯子刚买时的样子:白釉发亮,杯底印着“福”,阿婆用它泡茉莉花茶,香味飘满整个楼道。可现在它的裂纹里藏着茶渍,再用几年,说不定会碎成瓷片,被扫进垃圾桶,最后埋进土里,变回陶土——它曾经是“杯子”,可“杯子”到底是它的本质,还是我们给一堆陶土烧出来的形状起的名?

路口的梧桐树落了叶,扫叶子的大爷蹲在树边抽烟。他的背比去年更弯,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几道。我想起三年前他帮我捡过掉在树上的风筝,那时他的笑声还很响,手也很稳。可现在他捡叶子要扶着树站起来,咳嗽的时候要捂胸口——他是“大爷”,可“大爷”是那个永远能帮我捡风筝的人吗?还是每一秒都在变化的、由皮肤、骨头、记忆和呼吸凑成的“存在”?

昨天还在开的月季谢了,花瓣落在泥土里,沾着雨水。我摸过它的花瓣,软得像婴儿的脸,闻起来有甜丝丝的香。可今天它变成了褐色的碎片,再过几天会烂进土里,变成养分,供明年的月季发芽——它是“月季”吗?还是春天的风、夏天的雨、泥土里的虫,一起攒出来的一场“花开”?

晚上煮面,水开的时候蒸汽往上冒,模糊了眼镜。我擦眼镜时突然想起早上的云——蒸汽是水变的,水是从水管里来的,水管里的水是从河里抽的,河里的水是雨水落进去的,雨水是云变的。原来早上的云没有消失,它变成了蒸汽,变成了我碗里的面汤,变成了我喝下去的一口热乎气——它从来不是“固定的云”,可它从来都在。

邻居家的小孩哭着跑过去,手里的气球飞了,飘向天空,变成一个小亮点。我看着那个亮点,突然懂了:我们总说“这是云”“这是杯子”“这是大爷”“这是月季”,可这些名像贴在礼物上的标签,我们盯着标签看,却忘了礼物本身是用什么包的——云是水汽的聚合,杯子是陶土的聚合,大爷是岁月的聚合,月季是四季的聚合。它们没有“天生就该是这样”的本质,没有“永远不会变”的模样,没有“独立存在”的自性——这就是空性。

不是没有,是没有“固定的有”;不是消失,是从来没有“必须保持某种样子”的“本质”。就像那片云,它可以是云,可以是雨,可以是蒸汽,可以是面汤里的热乎气——它“空”掉了“必须是云”的执着,所以才能变成所有能变的样子;它“空”掉了“固定不变”的标签,所以才能一直“存在”。

今晚的月亮很圆,我对着月亮哈气,眼镜又模糊了。模糊里的月亮像一片云,像一杯茶,像大爷的笑,像月季的香——原来我们从来都没真正看见过“月亮”,我们看见的,是每一秒都在变的、由光和影、眼和心凑成的“相遇”。

什么是空性?或许就是放下“这是什么”的追问,看见“这正在变成什么”的真相——就像你盯着一片云看,看它变成雾,变成雨,变成蒸汽,变成面汤里的热乎气,然后突然明白:它从来都不是“云”,它只是“存在着”,以所有可能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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