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夷长技以自强”,到底是学什么、怎么强?
晚清的江风裹着鸦片的苦味吹进朝堂时,“天朝上国”的琉璃瓦已经裂了缝。1840年的炮声炸碎了“万国来朝”的幻梦——英国的铁甲舰能撞碎中国的木帆船,洋人的来复枪能穿透八旗兵的棉甲,连上海的租界里,洋人都敢用铁栅栏圈起“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”的牌子。当太平天国的战火燃到南京,当俄国在东北划走大片土地,一些坐在军机大臣班里的人终于醒了:原来我们的“圣学”管不了洋枪,我们的“祖制”挡不住军舰。于是有了“师夷长技以自强”这句话。
“师夷”不是跪下来喊“洋大人”,是捏着牙承认:洋人有“长技”——能造每分钟开十炮的克虏伯大炮,能造跑赢风的蒸汽轮船,能造把生铁变成钢的轧钢机。这些不是“奇技淫巧”,是能守住山海关、能堵住长江口的“活命本事”。所以曾国藩在安庆办军械所,摸着从洋船上拆下来的蒸汽机画图纸;李鸿章在上海建江南制造总局,把洋人的机床搬进来,让中国工人学怎么造步枪;左宗棠在福州开船政局,雇法国工程师教中国人焊铁甲舰的外壳。他们学的不是洋人的宗教,不是洋人的法律,是“能打、能造、能守”的技术——这就是“师夷长技”的模样。
而“自强”呢?不是写篇骂洋人“蛮夷”,是要让国家真的“硬”起来。江南制造总局造出“惠吉号”轮船的那天,上海码头的老百姓挤着看——原来中国也能造不用风的船;福州船政局造出“扬武号”铁甲舰时,福建水师的士兵摸着舰身的钢板哭:以后再不用怕洋人的军舰撞过来;天津机器局造出的子弹,比进口的洋子弹便宜三成,湘军的士兵终于能拿到自己国家造的枪。1874年日本侵略台湾,福州船政局的“伏波号”“飞云号”军舰开过去,日本领事看到舰上的大炮,立刻缩了脖子——这就是“自强”的结果:有了自己的技术,就有了和洋人说话的底气。
其实这句话的骨头里,藏着两个:“务实”。它不搞“子曰诗云”的虚的,不玩“天朝上国”的面子,盯着“能救急、能保命”的实招。就像一个人被打了,不是站在原地骂对方“没规矩”,而是去学对方的拳法,下次能打回去。它承认我们的技术不如人,但不认输——把洋人的“长技”学过来,变成自己的,再用这些技术把国家撑起来。
所以“师夷长技以自强”,说到底就是:向西方学能让国家变强的“硬技术”——军事的、工业的、制造的,用这些技术补自己的短板,让中国不再受列强的欺负,不再被洋人踩在脚下。它不是要“变成洋人”,是要“打败洋人”;不是要否定自己的根,是要给根上浇点新水,让树长得更直、更粗。
当江南制造总局的烟囱冒出黑烟,当福州船政局的军舰鸣笛出港,当天津机器局的子弹箱堆成山——这些冒着热气的“长技”,就是“自强”的脚印。它或许不够美,或许走得很慢,但至少,它让中国从“躺倒挨揍”,变成了“站着反抗”。
这就是“师夷长技以自强”的意思:学西方的“硬本事”,练自己的“硬骨头”,让国家能守住自己的土地,能保护自己的人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