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”,到底在说什么?
是小学停电的夜晚,奶奶坐在八仙桌前缝我的破书包。煤油灯的火焰晃啊晃,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像片皱巴巴的叶子。我凑过去看她的眼睛——她的眼尾有很深的纹,瞳孔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却偏偏盯着针尖,每扎一下,就有一线光从针尾漏出来,落在我磨破的书包带儿上。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“黑夜”,只觉得奶奶的眼睛像藏了颗小灯,明明四周都是黑的,她却能把线穿进针鼻儿,把破洞补成整整齐齐的针脚。后来我才明白,她的“黑夜”是爷爷走后每天起早贪黑的累,是我总把书包弄破的麻烦,可她的眼睛没跟着黑下去,反而盯着手里的活儿,把每一针都缝成了明天的模样。
是高中晚自习的雨夜。我抱着没做的数学卷子往公交站跑,雨丝砸在眼镜上,模糊了前路。站台上挤着一群浑身湿透的人,大家都缩着脖子看天,只有个穿藏青校服的女生举着手机,把屏幕对着台阶。台阶上有位拄拐杖的老人,正一步步挪上来——手机的光很弱,却刚好照清了每一级台阶的缝隙,女生的眼睛在雨里发亮,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老人扶着栏杆的手,映着手机屏幕的白,映着老人说“谢谢”时嘴角的皱纹。那时候我盯着她的眼睛想,原来“黑色的眼睛”不是被雨浇灭的,它可以是一把小伞,替别人挡住一点黑;可以是一束微光,替别人照亮一段路。她的“黑夜”是没带伞的狼狈,是写不的卷子的烦,可她偏要把眼睛里的光递出去,让别人的路少点滑。
是工作后加班到凌晨的写楼。我揉着发红的眼睛改方案,电脑屏幕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窗外的城市像座沉睡的山,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。邻座的姑娘端着咖啡走过来,把杯子放在我桌上——咖啡冒着热气,她的眼睛里有熬夜的青黑,却笑着说:“我帮你看一下数据。”她凑过来时,我看见她的瞳孔里映着电脑上的表格,映着咖啡杯里的热气,映着我皱着的眉头慢慢展开。那时候我突然懂了,“寻找光明”不是要找太阳,不是要找灯火通明的地方,它可以是一杯热咖啡的温度,是一句“我帮你”的温柔,是两个人一起把方案改对时,击掌的那一声脆响。她的“黑夜”是做不的工作的累,是挤地铁的挤,可她偏要把眼睛里的热攒起来,和我一起把方案里的漏洞补成亮点。
是楼下早餐摊的清晨。我买包子时,看见卖包子的阿姨掀开蒸笼——热气一下子涌上来,模糊了她的眼镜,她却笑着说:“要辣的还是不辣的?”她摘下眼镜擦的时候,我看见她的眼睛:眼角有细纹,眼白里有红血丝,瞳孔是熟悉的黑,却偏偏盯着我,像盯着个久别的朋友。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白汽,她的手在蒸笼里翻捡,把最暄软的那个递过来,说:“刚蒸好的,热乎。”那时候我摸着包子的温度想,原来“光明”可以是这么具体的东西:是刚出锅的包子的香,是阿姨递过来时手的暖,是她眼睛里的笑,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虽然弱,却刚好暖到心里。她的“黑夜”是凌晨三点起来发面的苦,是冬天冻得发红的手的冷,可她偏要把眼睛里的热揉进面里,把每一个包子都做成温暖的模样。
后来我再想起这句话,总觉得它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。它说的是奶奶缝书包的针,是女生举着的手机,是同事递来的咖啡,是阿姨递来的包子;说的是被生活给了一点黑,却偏要在黑里挖出一点光的人;说的是黑色的眼睛不是用来装黑的,是用来找光的——找那些藏在针脚里的、藏在手机屏里的、藏在咖啡杯里的、藏在包子里的光,找那些别人没看见的、没在意的,却实实在在暖着人的光。
原来这句话最动人的,从来不是“黑夜”有多黑,而是“黑色的眼睛”偏要去寻光;不是“光明”有多远,而是我们偏要用被黑夜赋予的眼睛,把每一点小光都攒起来,拼成属于自己的明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