辉夜姬留下的究竟是仙草还是凡愁?
竹取翁在竹林深处发现霞光时,并未料到手中的竹节里蜷缩着月亮的碎片。这个被取名为辉夜姬的女孩以竹子拔节的速度生长,肌肤比晨露更透明,发间总浮动着晚炊难以熏染的清冷。当五位贵公子带着传国神器与稀世珍宝求婚时,她提出的像一道道的谶语:要能摘取蓬莱山的玉枝,要能寻来龙首的五色玉,要能取得火鼠裘制成的衣袍。
京都的月光在那几年格外明亮。贵公子们带着仆从翻山越岭,有人在海上遭遇风暴,有人被山中精怪迷惑,最终都捧着破碎的幻梦归来。只有天皇的使者深夜造访时,辉夜姬隔着竹帘展露的侧影,让宫殿的玉露都失了色泽。他带回宫中的并非婚约,而是辉夜姬赠予的不死药,药盒上刻着弯月与桂树的纹路。
八月十五的夜晚,月亮涨得如同要溢出银辉。竹取屋周遭飘起带着桂花香的云彩,天人踩着月光降临的时刻,辉夜姬正将亲手缝制的振袖递给老夫妇。尽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她踩上云梯时衣袂翻飞的姿态,依旧像是从未沾染过尘世的露水。留在竹席上的蓬莱玉枝突然失去光泽,化作寻常竹节;不死药被天皇命人送到富士山顶焚烧,从此那座山峰便常年萦绕着白色烟霞。
后世登山者常说,在富士山海拔三千公尺处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。有人说那是辉夜姬留在人间的气息,也有人坚信是不死药焚烧后的余韵。只有竹林里的老竹记得,当年那个女孩总爱坐在竹荫下看月亮,手指轻抚竹节的动作,像在触摸一个遥远而悲伤的秘密。当第一片竹叶泛黄时,竹取翁发现每根竹子的内壁都沁着细密的泪痕,在月光下会凝结成透明的珠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