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人到底是啥样的?
凌晨五点的中枢街,张姨的辣汤锅已经咕嘟出白汽,铝制大勺子敲着锅沿喊:“弟们,来碗辣汤?多放香菜还是多放胡椒粉?”我刚点个头,她已经把盛好的汤推到面前,碗底沉着两个卤蛋——是昨天我提了一嘴“辣汤里加蛋才够劲”,她记着了。旁边卖煎包的老周举着锅铲插话:“再要俩煎包?刚煎好的,焦底儿脆得很!”话音没落,已经用报纸裹着递过来,热乎气儿熏得人鼻尖发痒。
巷口的五金店老板王哥,夏天光个膀子蹲在门口吃把子肉,见我搬着快递箱喘气,手里的碗往台阶上一放,三步并作两步过来:“我来我来,你这小胳膊细腿的,压坏了咋整?”他的手掌粗得像老树皮,抓着箱子底儿往上提,肱二头肌上的刺青跟着绷起来——是个歪歪扭扭的“福”,说是当年跟朋友喝酒时扎的。搬箱子我要递烟,他摆手:“我抽旱烟,你那细杆儿不够劲。”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玻璃罐,塞给我一把炒花生:“昨天刚炒的,香得很。”
上周我发烧躺家里,手机响了三遍才接,是楼下卖水果的李姐:“我闻着你家没做饭味儿,是不是病了?”没等我说话,门已经被敲响——她端着一碗小米粥,粥面上浮着两颗蜜枣,还有一塑料袋煮得软软的梨:“粥是我刚熬的,梨加了冰糖,润喉咙。”放下东西就要走,我拉她坐会儿,她摆手:“我得看摊儿,你好好歇着,要是渴了喊我,我给你送水。”门关上时,我看见她围裙上还沾着草莓汁——是早上给顾客挑草莓时蹭的。
有次坐公交没带零钱,我站在投币机前翻包,旁边的阿姨直接塞给我一块钱:“快投币,别耽误车。”我举着手机要转她微信,她拍了拍我的手背:“这点钱算啥?我上次忘带钥匙,还是楼底下的小伙子帮我爬窗户开的门呢。”车厢里的人都笑,有人接话:“徐州人就这样,啥都能凑个热闹,啥都能搭把手。”
傍晚的云龙湖边,一群老头围在石桌上下象棋。穿汗衫的老陈举着棋子喊“将军!”,对面的老周拍着大腿骂:“你个老东西,昨天还说要让我一步,今天就使阴招!”旁边的人递过茶杯:“喝口茶消消气,等会儿我替你赢他。”风里飘着烤面筋的香味,卖面筋的小伙子举着牌子喊:“三块钱两串!辣的还是不辣的?”老陈抬头喊:“给我来两串特辣的!辣得他老周直咧嘴!”笑声撞在湖面上,惊飞了岸边的白鹅。
上周去菜市场买萝卜,卖菜的阿姨攥着我的手摸萝卜:“要这种带泥的,刚从地里拔的,甜得很。”称三斤,她又往袋子里塞了两根胡萝卜:“给你家孩子吃,煮玉米粥的时候放两根,甜丝丝的。”我要多给钱,她把我的手往回推:“这点儿东西值啥?上次我孙子忘带课本,还是你家孩子帮着送的呢。”
徐州人不会说“欢迎光临”这种软和话,只会把卤蛋藏在辣汤碗底;不会说“我帮你”,只会直接接过你手里的箱子;不会说“你要照顾好自己”,只会端着热粥站在你门口。他们的热情像云龙湖的风,不温柔,却带着晒了一整天的太阳味儿;他们的实在像巷口的把子肉,不花哨,却炖得烂烂的,咬一口全是肉香。
晚上路过小区门口的烧烤摊,老板举着烤串喊我:“来两串羊肉?刚腌的,撒了芝麻!”我坐下来,看着旁边桌的年轻人划拳,有人喊“五魁首!”,有人拍桌子笑“你个作弊的玩意儿!”,风里飘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,远处的路灯亮起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——这就是徐州人,热热闹闹的,实实在在的,像家里熬了一下午的小米粥,温温的,却暖到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