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西南联大的名人,为何总带着一种“穷且益坚”的劲儿?》
西南联大的校舍是真破。茅草顶的教室漏雨,砖铺的地面裂着缝,学生宿舍是大通铺,晚上能听见老鼠跑过梁木的声响。可从这里走出来的人,偏生都带着股子“压不垮”的劲儿——闻一多讲楚辞时抱着漏雨的书,邓稼先用罐头盒拼实验器材,汪曾祺在盐水白菜里挑出油星子还能写两句诗。他们的“坚”,从来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,是把苦日子嚼碎了,咽进肚子里,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闻一多在联大教《楚辞》时,住的是昆明城外的农家院。茅草顶漏雨,他就把装着《离骚》手稿的木箱子抱在怀里,讲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”时,声音像浸了桐油的麻线,沉而韧。学生说他的课“像用黄连煮的茶”,苦得直皱眉头,可咽下去,喉咙里反升出一股清劲——他连指甲缝里都沾着墨渍,说“做学问不是穿绸子褂子逛花园,是在泥地里挖井,得把根扎进实土”。后来他写《周易义证类纂》,没钱买稿纸,就用学生的作业纸背面,迹像刻在竹片上似的,一笔都不飘。
邓稼先读物理系时,连个像样的电阻箱都没有。他把装炼乳的铁皮罐头盒剪开,卷成线圈,用旧电池的碳棒当电极,在宿舍的桌子上搭“土实验室”。晚上路灯下算公式,蚊子叮得胳膊上全是红点儿,他就把袖子捋到肩膀,说“等算出结果,蚊子咬的包都是勋章”。后来他去美国读博,导师问他“留在美国能有最好的实验室”,他说“我学的东西,得用在自己的地里”——那股子“非做不可”的劲儿,早就在联大的破桌子上磨出来了。
汪曾祺更有意思。他说联大的食堂菜是“盐水煮白菜,上面飘着三根油星子”,可他总揣着两角钱,去校门外的小馆子买一碗米线,浇一勺辣椒油,蹲在门槛上吃。吃了就去茶馆写小说,写《昆明的雨》里的缅桂花,写《岁寒三友》里的陶虎臣,里行间全是热乎气——他说“日子再苦,也得捡点甜的嚼”。后来他写散文,笔调还是那么软和,像昆明的太阳晒在老墙上,连裂缝里都长着草。
这些人的“坚”,从来不是和苦较劲,是在苦里守住了最真的东西。闻一多守住的是“学术得扎进泥土”,邓稼先守住的是“科学得为中国人争口气”,汪曾祺守住的是“日子得有烟火气”。联大没有大楼,可梅贻琦校长说“有大师”——陈寅恪戴着眼镜在煤油灯下写《元白诗笺证稿》,朱自清提着布袋子去菜市买萝卜,吴宓站在漏雨的教室里讲《红楼梦》,他们的背影比任何大楼都结实。
西南联大的名人为什么有这股劲儿?不是因为他们爱吃苦,是因为他们在苦里没丢了“初心”——做学问的初心,做中国人的初心,好好活的初心。就像闻一多在《红烛》里写的:“烧吧,烧吧,烧破世人的梦,烧沸世人的血——也救出他们的灵魂,也捣破他们的监狱!”那团火,早就在联大的茅草房里、破桌子上、米线馆的门槛上,烧起来了,烧得比任何灯火都亮。
他们的劲儿,从来不是装出来的,是苦日子熬出来的,是真心焐出来的。就像昆明的缅桂花开在老墙上,连风里都带着香——苦过,才知道甜有多金贵;熬过人,才明白“坚”有多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