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第一次在搜索引擎里敲下歌手名，点击\"mp3下载\"时，屏幕右下角的进度条像蜗牛般缓慢爬升。那时的宽带还带着拨号的嘶鸣声，一首4MB的歌曲需要等上十分钟，等待时总要盯着浏览器窗口，生怕因为弹窗广告误点了取消。下载成的提示音响起时，双击那个带着小喇叭图标的文件，劣质耳机里传来的电流声混着歌手的嗓音，却比任何 CD 都让人兴奋——这是属于自己的第一首\"免费\"歌曲。
在此之前，听歌是件有分量的事。磁带需要小心翼翼地塞进 Walkman，CD 的塑料外壳上印着歌词本，每一首歌的顺序都是固定的，想跳过某首歌得按下快进键，齿轮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。而 mp3 下载像一场声的革命，它让音乐变得轻飘飘的：不再需要实体媒介，几百首歌可以存在指甲盖大小的闪存里，随时拖拽、删除、排序。当时觉得这是科技的馈赠，直到有天清理旧物，翻出那盒磨花了标签的磁带，才想起曾经为了买它攒了整整一周的零花钱，以及第一次听到主打歌时心脏的跳动。
mp3 下载教会人的不只是复制粘贴。为了找到整版的歌词，会在论坛里翻页到深夜；为了辨别比特率，学会了看文件属性里的\"128kbps\"或\"320kbps\"；甚至为了刻一张能在车里播放的光盘，研究 Nero 软件的使用教程。那时的音乐不是点开即听的流水线产品，而是需要主动追逐的猎物。论坛里有人分享冷门歌曲的下载链接，下面总跟着一串\"谢谢楼主\"，像是在交换秘密。这种参与感，在如今算法推荐的歌单里，再也找不到了。
后来智能手机普及，音乐 App 取代了 mp3 播放器，\"下载\"变成了\"缓存\"，连等待进度条的仪式感都消失了。偶尔在网盘深处翻到早年下载的文件夹，文件名还带着当年的青涩——\"周杰伦-七里香.mp3\"后面跟着乱码，或是\"最动听的英文歌集锦\"这类包罗万象的标题。点开播放，杂音依旧，却突然想起那个趴在电脑前的少年，以为拥有了整个世界的歌，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告别一个需要用期待和耐心去交换美好的时代。
mp3 下载带来的便利，是以让音乐失去重量为代价的。当歌曲可以被限复制和删除，当实体唱片的纹路被冰冷的数取代，我们失去的或许不只是音质，还有那份将一首歌捧在手心、反复聆听的郑重，以及等待旋律响起时，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