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枰上的齐鲁弈友,何以穿越千年未曾散场?
齐鲁弈友的故事,是从两千年前的鲍叔牙与管仲开始的吗?或许更早。当泰山的云气漫过汶水,两位老者在松下对坐,黑白子落定的脆响里,藏着比胜负更绵长的意涵。齐鲁大地的棋枰,从来不止是争竞之地,更是性情的镜子、情谊的绳结。临淄的瓦当纹样里还留着六博棋的痕迹,那是先秦士人以棋会友的见证。孔子说“不有博弈者乎?为之犹贤乎已”,将棋局视为修心养性的凭借。于是,稷下学宫里的辩士们论战之余,会以一局棋丈量彼此的智识;曲阜的杏坛上,弦歌与棋声相伴,让中庸之道在黑白交错间显影。齐人的务实与鲁人的持重,在棋盘上化作刚柔相济的棋风,弈友之间的手谈,恰是两种文化最深切的对话。
黄河三角洲的盐碱地上,曾有晒盐人以荻杆为棋、沙砾为子。他们不懂“金角银边”的棋理,却懂得落子悔的坦荡。这种素朴的棋道,在蒲松龄的书斋里化作《聊斋》中与仙人对弈的书生,在孔尚任的笔下凝成桃花扇底的棋局隐喻。棋枰成为文人精神的避难所,弈友则是灵魂的摆渡人,论是济南府的茶馆里,还是泰山之巅的茅舍中,总有两双眼睛因黑白子的起落而相遇,在声的对弈中读懂彼此的襟怀。
近代以来,青岛的德式建筑里,中国棋手与西洋棋客在咖啡馆对弈;胶东半岛的渔港边,老渔民和年轻水手用象棋排兵布阵。齐鲁弈友的身影,始终在时代浪潮中清晰可辨。当第一届全国围棋锦标赛在济南举办时,那些白发老者与青涩少年同坐棋枰前,手中的棋子依然延续着千年的温度。棋谱会泛黄,棋风会演变,但弈友间相视一笑的默契,始终是齐鲁大地上最动人的风景。
如今,济南宽厚里的棋社里,退休教师与快递小哥在楚河汉界边杀得难难分;曲阜孔庙旁的茶寮中,儒学教授与留学生用AI棋盘推演古谱新变。齐鲁弈友从未老去,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围坐,让黑白世界里的智慧与情谊,继续在泰山日出与黄海潮声中生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