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修表匠的最后一枚齿轮》
老街拐角的修表店挂出\"歇业\"木牌那天,陈老头把存折塞进贴胸的口袋,沿着滨江路走了三站地。梧桐叶在他脚边打着旋,像极了年轻时修坏的那些发条。第三根灯柱下站着穿工装裤的年轻人,正拿手机拍江面。陈老头摸出牛皮纸包,露出里面泛黄的零件盒——1972年产的海鸥表芯在阳光下泛着柔光。\"小伙子,会用螺丝刀吗?\"
年轻人的镜头转过来,镜框滑到鼻尖:\"爷爷,现在都用网购配件了。\"
\"这个不一样。\"陈老头翻开盒盖,齿轮齿牙间还嵌着半世纪前的机油味,\"要对着光看轮轴垂直度,差一毫米都走不准。\"他忽然剧烈咳嗽,弯下腰时,年轻人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,掌心温热干燥。
三天后,修表店的木牌换成了\"招收学徒\"。年轻人蹲在柜台前拆一块电子表,陈老头坐在藤椅上削竹制镊子,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:\"记住,修表和做人一样,不能图快。\"
暮色漫进橱窗时,陈老头从床底拖出铁箱,里面码着二十七个账本。1985年3月12日那页画着只歪歪扭扭的手表,旁边批:\"给小雅的生日礼物,慢了三分钟。\"年轻人突然停下手里的活:\"爷爷,这表后来修好了吗?\"
陈老头没抬头,继续用绸布擦拭游标卡尺:\"人走了,表就停了。\"泛黄的灯光里,他手腕上的旧表发出清晰的\"咔嗒\"声,像在数漏走的时光。
秋分那天,年轻人在柜台摆了块修好的老怀表。玻璃表面映着晚霞,指针准确地指向五点半。陈老头摸着表盘上的划痕,突然剧烈颤抖——这是当年他送给妻子的定情物,辗转三十年竟以这种方式回来。
\"爷爷,该吃药了。\"年轻人递过温水,另一只手悄悄把诊断书塞进抽屉最底层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枚整的齿轮,终于找到了缺失的齿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