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角揸fit人
霓虹灯把弥敦道切成碎片,穿堂风卷着咖喱鱼蛋的气味掠过山东街。阿龙把烟头摁灭在烧腊店油腻的窗沿上,手指在腰间的古惑仔链上缠了两圈——那是去年接手钵兰街几个档口时,大佬坤叔送的纯金劳力士款,表链磨得发亮。凌晨两点的女人街刚收摊,塑料棚布在风中噼啪作响。三个福建仔骑着电鸡堵在巷口,蓝色工装裤沾着油漆。\"龙哥,北河街那几个潮州佬又抢生意。\"瘦高个递来半盒红双喜,打火机窜出的火苗照亮他耳后的刀疤。阿龙没接烟,指节叩了叩电鸡的铁架:\"叫肥强带两个人,明晚收档前,让他们知道钵兰街姓什么。\"
转角的游戏机厅永远亮着灯,老虎机吞硬币的声音混着《友情岁月》的粤语残片。阿龙推开玻璃门时,穿校服的少年们立刻噤声,手里的烟藏到身后。他径直走到最里排的圆桌,坤叔的玻璃杯里泡着胖大海,桌面摊开的报纸上,赛马版画满红圈。\"油麻地警署换了个新头儿,姓黄,听说盯咱们盯得紧。\"坤叔呷了口茶,茶根沉在杯底像截断指。阿龙摸出腰间的弹簧刀,刀刃在灯光下晃出冷光,\"知道了,明晚让兄弟们避避。\"
天光微亮时,阿龙蹲在庙街的肠粉摊前。竹蒸笼冒的白气糊了眼镜片,他摘下眼镜,用袖口胡乱擦着。卖肠粉的阿婆递来辣酱,\"龙仔,昨晚听到北面打群架,是不是你那帮后生?\"阿龙舀了勺豉油,肠粉滑进喉咙时,手机在裤袋里震动。是医院的电话,那头说坤叔今早突发心梗,进了ICU。
他没吃肠粉就起身,古惑仔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穿过花园街时,早市的小贩正支起铁架,T恤上印着褪色的\"旺角黑夜\"电影海报。阿龙摸出烟盒,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,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。风从赛马会方向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弥敦道的霓虹开始熄灭,穿西装的白领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。阿龙把烟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了碾,链坠上的劳力士图案硌得胸口生疼。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跟坤叔来旺角,也是这样的清晨,坤叔指着天桥上的广告牌说:\"揸fit人不是看谁够狠,是看谁能让这条街的灯一直亮着。\"
医院的电梯上升时,阿龙对着镜面理了理衬衫领口。玻璃倒影里,他的白发比去年多了几根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。手机又震了,是肥强发来的消息:\"龙哥,北河街的潮州佬说以后跟我们做。\"他没回消息,电梯门开的瞬间,ICU的红灯刺得眼睛生疼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对着旺角中心,起重机正在拆旧楼,灰尘在晨光里翻滚。阿龙摸出腰间的弹簧刀,咔嗒一声弹开刀刃,又咔嗒合上。链坠在掌心沉甸甸的,他突然想起坤叔常说的那句话:旺角的揸fit人,从来不是站在最高处的人,是能把自己钉在这条街上的人。
护士推着药车经过,白大褂下摆扫过他的脚踝。阿龙把古惑仔链塞进衬衫里,金属贴着皮肤,凉得像块冰。窗外,第一班地铁从红磡方向驶来,轰鸣声碾过旺角的心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