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与油灯下的读书声
清晨五点半,云南乌蒙山区的薄雾还未散尽,11岁的阿依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出门了。书包里装着课本、一个烤红薯和半瓶山泉水。她要沿着嵌在山腰的土路走两小时,才能到乡里的中心小学。凉鞋的鞋底早已磨平,露水打湿裤脚,她却习惯地加快了脚步——今天有市里来的老师讲美术课,那是她每周最期待的时刻。教室是村里唯一的水泥建筑,窗户没有玻璃,冬天得用塑料布遮挡寒风。课桌上的裂缝里还卡着去年的铅笔屑,阿依用的铅笔头只剩小拇指长,握笔的姿势因此有些变形。午饭是从家里带来的玉米饼,就着免费的咸菜汤。饭后她要去后山拾柴,傍晚回家帮妈妈喂猪、背水,直到油灯亮起才能写作业。灯芯爆出的火星偶尔溅在练习本上,留下小小的焦痕。
在四川大凉山深处,13岁的吉克木呷每天要爬过三个山头放牧。羊鞭插在腰后,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本旧典。中午躺在晒暖的岩石上,他就着阳光逐个辨认不认识的。爸爸去年外出打工摔断了腿,家里的土坯房漏雨,妹妹的学费还欠着。老师说学好汉语能考上县城中学,他不知道县城是什么样子,但他记得老师手机里城市夜景的照片,霓虹灯像天上的星星落了地。
贵州黔东南的苗寨里,每周三下午是“加餐日”。10岁的潘美婷把餐盘里的鸡蛋小心翼翼地分成两半,一半留给弟弟。学校的爱心厨房每天提供免费午餐,青椒炒肉是孩子们最盼望的菜。她的书包侧面缝着个布兜,里面装着捡来的废电池——攒够20节就能在废品站换一支新钢笔。教室的墙壁上贴着她的画作,蜡笔画的房子有蓝色的屋顶,她说是从电视里看来的大海的颜色。
这些孩子的作业本上,总有用橡皮反复擦拭的痕迹,铅笔却愈发清晰。他们的课本边角卷成波浪,却一笔一划写满了批。放学后山坡上的牛羊、灶台边的火塘、雨夜漏雨的天花板,都是他们生活的背景,却挡不住眼里的光——那光有时是黑板上的粉笔,有时是老师描述的远方,有时只是对明天能穿上新布鞋的期待。
当城市的孩子在补习班间穿梭时,大山里的孩子正用冻裂的手指一笔笔描摹未来。他们的童年没有乐高和摩天轮,却有着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,像石缝里的种子,在贫瘠的土地上努力生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