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檐上三寸雪,你是人间惊鸿客
我是檐上三寸雪。是冬夜里最薄的那层凉,落在青瓦上,不声不响。风过时会簌簌抖落些碎光,像谁没接住的星子,坠在檐角便化了。我知道自己轻,轻得撑不过一场初晴;也知道自己冷,冷得留不住归燕的体温。可我总在等——等第一缕晨光漫过瓦当,等有人踏碎阶前的薄冰,等某个瞬间,让这三寸的存在,忽然有了重量。
然后你来了。
你是人间惊鸿客。
不是踏雪而来的,倒像踩着春阳的金边,衣角带着未散的花香。许是刚从江南的烟雨中走出,眉峰染着水墨的润;许是刚摘下西窗的月,指尖还沾着清辉的暖。你不必说话,只一个抬眸,檐下的冰凌就开始偷偷融化,我冻僵的边缘,竟渐渐洇出一丝软。
原来雪也会羡慕人间的热闹。你走过时,石板路上的霜花在你脚边化开,露出青灰色的旧纹,像大地终于舒展开的眉。我看着你停在廊下,呵出的白气与我的冷雾缠绕,那瞬间,我忽然懂了自己为何要落在这里——不是为了永恒,是为了与这惊鸿一瞥的温柔,撞个满怀。
你终究是要走的。惊鸿客从不停留,你的脚步声会漫过巷口,你的身影会被更远的风景接住。我知道的。就像春一来,我会化成檐角的水,一滴一滴坠进泥土,连痕迹都留不下。可那些瞬间是真的:你目光扫过我时,我看见自己在你瞳仁里,成了一捧会发光的碎雪;你转身时带起的风,让我最后一寸冰壳,都带着暖意消融。
后来啊,檐上又落了新雪,比我更厚,更白。可它们不会知道,曾有个惊鸿客,让三寸薄雪,也尝过人间的甜。我是檐上雪,短暂,清冷,却因你这人间过客,终于不再是天地间关紧要的一抹白——而是那个冬天,你偶然抬眸时,落在心上的,一粒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