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把妻子送到奴隶庄园》
铅灰色的封皮在书架角落积着薄尘,书名烫金体却像一道狰狞的疤——《把妻子送到奴隶庄园》。翻开书页的瞬间,潮湿的霉味里混杂着铁链拖地的钝响,十七世纪加勒比海的热风裹挟着 cane 田的甜腥扑面而来,将一个男人的名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:亚瑟·斯坦利。账簿上的红色赤像毒蛇,缠住了这位破产庄园主的喉咙。暴雨冲垮的烟草仓库、债主叩门的午夜、交易所里崩盘的消息,最终都化作妻子艾米莉颈间那条珍珠项链的寒光。当拍卖师的木槌落下时,亚瑟盯着艾米莉束腰上的蕾丝花边在人群中消失,就像看着自己体面人生的最后一块碎片沉入大西洋。
庄园的铁门在艾米莉身后关上时,黄铜门环撞击的回声让她想起新婚时教堂的钟声。奴隶主用烧红的烙铁在她肩胛骨烙下编号,皮肉焦糊的气味中,她突然看清丈夫塞给管事的那袋金币——正是她嫁妆里熔化的首饰。种植园的月光总带着铁锈味,女人们在草棚里用破布擦拭伤口,谈论着哪个庄园主的妻子因试图逃跑被割掉了舌头。艾米莉学会在采摘咖啡果时把种子藏进袜筒,那是亚瑟曾经教她辨认的可可豆,说要带她去南美建立新家园。
第三年雨季,巡逻队在沼泽里发现了亚瑟的尸体,怀里揣着半张泛黄的地图。审讯室里,濒死的管事疯笑着说,那个总在深夜偷看账本的女人,早就用采摘的咖啡豆在伦敦交易所秘密操盘,将丈夫抵押庄园的钱翻了三倍。后来有人在哈瓦那港口见过一个戴珍珠耳环的自由女人,她买下整船的黑奴,在黎明时分给他们发放放文书。
橡木书箱的底层藏着未寄出的信,艾米莉的迹在火漆印下微微颤抖:\"当你读到这些时,我正站在种植园最高的瞭望塔上。东边海面上有三艘挂着黑旗的船,那是我用你抵押庄园的钱,雇来的海盗。\" 信纸边缘沾着暗红的斑点,像极了奴隶脖颈上绽开的血花。
炉火将书页烤得卷曲,亚瑟的忏悔录在灰烬中蜷成纸蝶:\"我以为自己卖掉的是累赘,直到看见她把庄园的地契塞进黑奴手里。原来真正被锁链锁住的,从来不是脚镣里的脚踝,而是账本上那串冰冷的数。\" 窗外的暴雨突然倾盆,仿佛要冲刷掉新大陆所有用血泪写就的账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