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藏在短诗里的小月光
清晨推开窗时,风裹着桂香撞进怀里,我忽然想起昨夜写的诗——\"桂树把星星揉碎了/每片香都裹着月光/落在奶奶的竹匾里/晒成干,等冬天泡进茶\"。笔尖刚落下最后一个,楼下阿婆的声音就飘上来:\"小囡,要桂花吗?我刚捡的。\"她举着竹篮站在花池边,白发上沾着两朵细碎的黄,像落了半片月光。春深时我写过三叶草的信。那天蹲在墙角系鞋带,忽然看见三瓣叶子踮着脚,顶端沾着一点粉——是桃花落下来的瓣儿,像风递来的小纸条。我赶紧掏出笔记本:\"墙角的三叶草踮起脚/风递来第一朵桃花的信/里行间,都是嫩绿色的呼吸\"。刚写,一只蝴蝶就落上来,翅膀上沾着同样的粉,像要把信笺带走。
夏至的蝉鸣裹着槐香。老槐树在巷口站了几十年,枝桠垂得低,像位晒着太阳打盹的老人。放学的孩子举着冰棒跑过,蝉鸣\"嗡\"地涌过来,沾在淡蓝色的冰棒纸上,化成一小滴甜。我写:\"老槐树的耳朵垂得低/蝉鸣熬成槐花香的蜜/落在孩子的冰棒纸上/甜得滴沥,像谁偷偷舔了一口夏天\"。傍晚路过时,果然看见那孩子蹲在树底下,正用手指蘸着冰棒纸的甜,往小伙伴嘴里送。
秋末的雨里,我看见妈妈的毛线团滚到床底。趴下去捡时,碰翻了一盒子旧物——去年中秋叠的纸船,还沾着桂香;幼儿园画的蜡笔画,太阳是歪的;还有我掉的第一颗牙,用红布包着。我赶紧写:\"妈妈的毛线团滚进床底/我趴下去捡,碰翻了/一盒子的月光——/那是去年的纸船,还沾着桂香/那是我的小乳牙,还藏着童年的糖\"。妈妈听见动静过来,笑着把毛线团捡起来:\"小心凉,地上潮。\"她的手指沾着毛线的暖,像握住了半块晒过太阳的年糕。
冬雪落时,玻璃上的霜花开得慢。我对着窗户哈口气,用指尖画了个小脚印,忽然看见里面藏着个红鼻子——是我昨天堆的雪人,正眨着煤球做的眼睛。我写:\"玻璃上的霜花爬得慢/像谁用指甲画了串小脚印/我哈口气,看见雪人在里面/红鼻子沾着霜,正朝我笑\"。傍晚爸爸下班回来,举着个玻璃罐:\"看,我捡了罐雪,能冻住你的小脚印。\"罐子放在窗台上,里面的雪泛着蓝光,像装了整个冬天的星星。
楼下的阿婆总在花池边忙。她把凋落的月季插进空罐头瓶,把枯萎的三叶草收进布包,说:\"花谢了也得有个家,草枯了也能当枕头。\"我写:\"阿婆的罐头瓶里插着残花/她说花谢了要住温暖的房子/风掠过她的白发/吹得瓶里的影子,晃成了春天的模样\"。那天路过时,她塞给我一朵月季:\"刚开的,别让它等太久。\"花瓣上还沾着晨露,像谁哭红的眼睛,却暖得能焐化指尖的霜。
深夜写作业时,台灯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。忽然听见窗沿有动静——是清晨那只麻雀,正啄着玻璃,像在说\"晚安\"。我放下笔,写:\"台灯把我的影子贴在墙上/麻雀啄了啄玻璃/像在说\'我见过你的诗\'/那些藏在小里的月光/都变成了它翅膀上的星子/飞进了更远的夜\"。写抬头,看见月亮正挂在窗外,把银粉撒在我的笔记本上,每一行都泛着光。
其实这些诗哪是我写的?不过是风把桃花的信递过来,蝉把槐香熬成蜜,桂树把星星揉碎,雪把月光冻成罐——我只是捡了些生活掉下来的小碎片,串成串,挂在窗前。就像冰心先生说的,\"有了爱,便有了一切\"。我的诗里没有大道理,只有三叶草的呼吸、冰棒纸的甜、奶奶的竹匾、妈妈的毛线团、阿婆的罐头瓶——这些藏在日常里的小月光,才是最烫的诗。
清晨的桂香又飘进来,我抓起笔记本跑下楼。阿婆还在花池边,竹篮里装着半篮桂花。我把写好的诗递过去,她戴上老花镜看:\"小囡写的?像桂花香,甜滋滋的。\"风掀起她的衣角,吹得诗页哗哗响,上面的都跳起来,变成了三叶草、蝉鸣、桂香、雪人的红鼻子——变成了整个世界的,小月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