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
晨光刚漫过巷口的青石板,少年站在门槛上,手指还在摩挲剑鞘上未干透的漆。那是他前夜亲手涂的,原想等漆色匀净了,配着新磨的剑锋,才算真正把剑佩妥。可母亲的催促从堂屋里传来:\"再不走,赶不上卯时的渡船了。\"他攥紧剑柄,木鞘上的纹路硌着掌心,像没背熟的兵书。出门时,门框蹭过剑鞘,带起一道浅痕——他甚至没来得及给剑穗打上如意结。
渡口的风裹着水汽扑过来,混着鱼腥和陌生的汗味。跳板上挤满了人,有人背着行囊,有人腰间悬着比他这把旧剑亮得多的弯刀,还有牵着骆驼的商客吆喝着让路。他往人群后缩了缩,剑鞘碰在旁边老汉的货担上,洒出半袋炒米。\"后生,走路看着点!\"老汉的呵斥混着浪涛声砸过来,他慌忙道歉,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布鞋沾了泥,而对岸的山影已在雾里显出轮廓——那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。
船行至江心,风突然紧了。有人喊\"起浪了\",甲板上顿时乱起来。一个穿灰衣的汉子撞了他一下,腰间的匕首晃了晃,他下意识按住剑柄,手却在抖。那汉子瞥他一眼,嘴角勾出点笑意:\"小子,剑是拿来用的,不是供着的。\"
他想反驳,说自己练了三年剑法,能劈断三寸厚的木板。可话到嘴边,却看见船头的舵手正单臂稳住舵杆,另一只手扯开湿透的衣襟,露出胳膊上交错的疤痕。浪头打在船舷上,溅了他满脸水,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说的那句\"江湖不看你练了多少剑,只看你能不能在该劈出去时,握稳刀柄\"。
靠岸时天已晌午。码头边的酒幡在风里噼啪作响,几个佩刀的人围着一个挑夫,像是在抢什么。他握紧剑,指节泛白,心里反复过着师傅教的起手式。可那挑夫突然从筐底抽出短棍,一棍敲在领头者的膝弯——没有章法,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他站在人群外,看着挑夫挑起空筐走远,棍尖还滴着刚才溅上的酒渍。自己的剑依旧好好悬在腰间,鞘上的漆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原来江湖里,从来没有\"佩妥\"这回事。那些以为要准备周全才能迈出的脚步,早在你犹豫的瞬间,就已踩进了泥里。
暮色降临时,他在一家客栈的檐下避雨。雨丝打湿了剑鞘,那道门框蹭出的浅痕,倒像突然活了过来。他下剑,第一次真正握住剑柄,指尖触到冰凉的剑身——原来所谓佩妥,从不是等漆干、等结剑穗,而是当风雨来的时候,你敢不敢把它拔出来。窗外的雨里,有人打马而过,铃声混着雨声,像极了远方的召唤。他把剑重新悬好,转身走进了客栈的灯影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