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画者笔下,江天山海与花开花落的麦词长卷》
画者立在崖边时,江正向东流,山正往云里长。
江归江,是碧波驮着残阳入海,浪尖挑着碎金,一节节漫过礁石的齿痕。山归山,是青黛枕着流云沉梦,松枝垂着宿雨,一缕缕缠上岩缝的苔衣。这江与山从不肯混作一谈——江有江的奔涌,山有山的静默,各有各的来处,各有各的归宿,像戏台上的生旦净末,各归其位,才撑得起这天地的戏台。
画者铺开宣纸时,花正开得泼泼洒洒。
桃粉是胭脂盒翻了,顺着春风滚下山坡;梨白是云絮剪了,沾着晨露挂在枝桠。开时是千军万马压境,瓣瓣都带着鼓点,咚地砸在画者的笔尖;落时是残雪逐风,纷纷扬扬,漫过石阶,漫过发梢,漫过砚台里那方淡墨——他刚蘸了江的碧,调了山的青,转眼就被这落花染成了烟粉。
花开花落,原是光阴的麦词。开是\"阳春布德泽\"的起兴,落是\"万物生光辉\"的转合,漫是余韵绕梁的长调。画者看得分明:初开时是豆蔻少女的笑,半开时是青衫书生的诗,全盛时是红烛喜娘的妆,将落时是古寺老僧的禅,落尽时是寒江独钓的寂。而弥漫的,从来不是凋零,是花魂钻进修士的笔管,融成了\"春城处不飞花\"的句子;是香魄潜入织女的梭子,织成了\"落英缤纷\"的锦缎。
画者落笔了。
先画江,用狼毫扫出浪的骨,淡墨晕出波的魂,让江水流得有了声响——哗啦,哗啦,是渔舟唱晚,是孤鹜惊鸿。再画山,用斧劈皴刻出山的脊,浓墨堆出崖的影,让山峦立得有了气度——沉默,沉默,是松涛作答,是古刹鸣钟。接着是花,不用工笔描摹,只以草书写意:笔尖轻点,是初绽的羞怯;笔锋横扫,是盛放的热烈;笔锋轻转,是将落的缠绵;最后案头呵气,吹开那片淡粉,便是\"花弥漫\"的温柔。
江归江,山归山,画者将这天地的秩序收进画轴;花开花落,花弥漫,画者把这光阴的麦词写进墨香。旁人问他画的是什么,他不语,只将画卷展开——
你看,江在画里流,山在画里立,花在画里开了又落,落了又漫。这便是他胸中的麦词,是江与山的合唱,是花与光的和鸣,是天地万物,各归其位,又浑然一体的长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