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卫淑荣二次上船的章节
长江边的风裹挟着水汽，拍打在老卫黝黑的脸上。他蹲在码头石阶上，目光越过浑浊的江面，望着远处货轮冒着的黑烟。淑荣从身后走来，手里攥着叠得整齐的蓝布衫，脚步在青石板上敲出轻响。这是他们第二次准备上船。
第一次是五年前，航运公司招临时工，老卫带着淑荣挤在报名的人群里。那时他们刚从乡下迁来，攥着全部家当，指望着在船上挣出个安稳日子。可那年冬天，淑荣在甲板上摔断了腿，老卫背着她走了二十里路才找到医院。船开的时候，淑荣躺在内陆的小病房里，老卫站在码头，看着船尾的浪花打湿了鞋帮。
如今航运公司又招搬运工，招工启事贴在码头的电线杆上，红墨水被雨淋得有些模糊。淑荣的腿好了，只是阴天时还会隐隐作痛。她把蓝布衫塞进老卫的帆布包，指尖触到包底的铁饭盒，里面是昨晚省下来的两个馒头。
\"要不这次我去吧。\"淑荣忽然说，声音被江风吹得发颤。老卫站起身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他抬手摸了摸淑荣鬓角新长的白发。\"船长老周是我老乡，说了能照应。\"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抖出一支叼在嘴里，却没有点燃。
招工处的木门吱呀作响，老卫推开门时，看见墙上的日历翻到了七月十六日。负责登记的干事低头写着什么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和外面的涛声混在一起。\"姓名？\" \"卫建国。\" \"以前上过船？\" \"五年前，在\'长江三号\'。\"干事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：\"哦，记得你，那次有人摔断了腿。\"老卫的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淑荣站在门外，听见里面提到\"腿\"，下意识地拢了拢裤管。江面上开过一艘货轮，汽笛声震得她耳朵嗡嗡响。她想起五年前躺在病床上，老卫每天用搪瓷缸子给她熬小米粥，粥里偶尔会卧个鸡蛋，那是他偷偷卖掉工服换来的。
\"下周二上午上船。\"干事把登记表递给老卫，表格边缘已经卷了边。老卫接过，指尖在\"二次上船\"的样上顿了顿。走出招工处时，淑荣迎上来，眼睛亮晶晶的。\"定下了？\"老卫点头，从帆布包里掏出馒头，掰了一半递给她。
暮色漫过江面，远处的货轮亮起了灯。老卫和淑荣沿着码头往回走，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。淑荣忽然停下脚步，指着江面上的一盏灯说：\"你看，像不像星星？\"老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，夜色里，那点灯光在浪中摇晃，却始终没有熄灭。
他们不知道这次上船会遇到什么，就像不知道江水明天会涨还是会落。但当老卫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时，淑荣看见他的脊梁挺得笔直，就像码头边那根被浪冲得发亮的木桩。江风依旧吹着，带着水汽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，老卫的脚步声沉稳，一步一步，朝着下周二的船，也朝着一个模糊却坚定的日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