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流氓大亨》林四狗写完了吗

流氓大亨林四狗写了吗

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压下来时,林四狗总爱坐在城南茶楼的临窗位置。黄铜烟杆在指间转得飞快,青瓷茶杯里的碧螺春续到第三泡,壶底沉渣泛上来,像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。有人说他的故事早该落幕,从码头扛包的穷小子到垄断半个城走私生意的\"四爷\",三十年刀光剑影够写一部章回体小说了。可茶楼跑堂的小二总看见,深夜打烊时他案头还摊着泛黄的账簿,密密麻麻的数在油灯下爬成没有尽头的藤蔓。

他最早的绰号是\"癞皮狗\",三十五岁那年用半截啤酒瓶豁开竞争对手的脸,才有了\"四爷\"的尊称。那年冬天仓库着了场大火,三千箱洋布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,警署来人拍着他的肩说\"意外\",他塞过去的金条却能在口袋里硌出红印。这些片段散落在市井传闻里,像摔碎的瓷片,有人捡起来拼出英雄,有人拼出恶鬼。上个月城北新冒出的\"斧头帮\"砸了他三家烟馆,断指的伙计躺在医院哼唧,他却让账房先生把这个月的抚恤金翻倍。\"故事要是了,\"他对着铜镜剃胡子时总跟自己说,\"那刀子该往谁脖子上抹?\"

街尾修鞋的老王记得,林四狗发迹前常来补他那双露脚趾的布鞋。现在他坐小汽车过街口,会让司机停一分钟,丢给老王一包用报纸裹着的银元。有人说这是伪善,可暴雨天帮老王收摊的也是他。上个月他给城西孤儿院捐了新校舍,剪彩那天穿的还是十几年前的藏青马褂。记者追着问他是不是要洗白,他突然笑出声,烟圈喷在镜头上:\"黑的白的,洗得掉骨头里的血味?\"

昨夜有人看见他在坟场烧纸钱,碑上没有名。风把纸灰吹到他貂皮大衣上,像撒了把雪。晨跑的学生说听见他在低声念叨什么,好像是\"三丫头的花棉袄还没做\"。账房先生说四爷最近总对着空账本发呆,铅笔尖戳破了好几张纸。码头的力夫们赌他还能撑多久,赌局从春天开到秋天,赌资堆成小山,却没人敢开牌。

茶楼下的梧桐叶又黄了一层,林四狗的铜烟杆敲了敲桌面,叫小二添水。壶嘴冒着白汽,模糊了窗外往来的人影。他想起第一次拿到整叠银元时,手抖得差点摔了酒坛子。现在钱堆成山,却总觉得空落落的。街对面新开的绸缎庄挂出红绸,听说老板是个留洋回来的学生仔,扬言要\"革新商界\"。林四狗摸了摸腰间的枪,枪套磨得发亮,像块老茧。

茶楼的挂钟敲了九下,他起身付账,黄铜烟杆别回腰后。\"明天同一时间,\"他对掌柜说,声音混着烟味,\"茶要更浓点。\"门外的风卷起落叶打在他脸上,像谁在背后扇了记耳光。他没回头,踩着满地碎金似的阳光往前走,影子在青砖路上拉得老长,像条没有尽头的尾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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