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兰春陪卢小嘉多久
露兰春十七岁登台,在民国初年的上海共舞台唱红时,正是黄金荣最风光的年月。这位青帮大亨为她搭班子、造戏楼,甚至亲自为她把场,连戏班里的武生都要让她三分。那时人人都说,露兰春是黄金荣捧在手心里的人,却没人料到,她的命运会在1923年那个秋夜急转弯——只因卢小嘉一声倒彩。卢小嘉是皖系军阀卢永祥的独子,向来在上海横行。那天露兰春演《落马湖》,唱到半截,台下突然传来嘘声,正是卢小嘉带着狐朋狗友砸场子。黄金荣护短,当场让手下打了卢小嘉的人。这一拳,砸开了潘多拉盒子。没过几日,卢小嘉便调来了军队,把黄金荣从共舞台后门绑走,关在龙华护军使署的地牢里。最后还是杜月笙托了数关系,又送了卢家十万大洋,才把人赎出来。
经此一役,黄金荣威风扫地,露兰春的处境却更微妙。卢小嘉放出话来,要黄金荣把露兰春“让”给他。黄金荣在病榻上咳着血点头时,露兰春正坐在梳妆台前卸戏妆,镜子里映着她描得细长的眉眼,竟看不出是悲是喜。
她跟着卢小嘉走的时候,没带多少行李,只拿走了黄金荣送她的那只翡翠镯子。卢小嘉在法租界为她租了栋洋楼,配了汽车和保镖,每日里听戏、打牌、逛霞飞路,倒比在黄金荣身边自由些。可卢小嘉终究是公子哥,新鲜劲来得快去得也快。他起初还日日来,后来便常常宿在别处,有时是百乐门的歌女,有时是新结识的交际花。露兰春也不争,只闭着门在楼上唱她的《玉堂春》,唱到“苏三离了洪洞县”,尾音总要颤上三颤。
这样的日子,过了不足一年。1924年冬天,卢永祥在江浙战争中兵败下野,卢小嘉成了丧家之犬,连夜逃往日本。他走的前一晚,来洋楼找露兰春,想带她一起走。露兰春坐在钢琴前,指尖划过琴键,说:“卢公子,你我本就是露水姻缘,散了就散了。”她把那只翡翠镯子褪下来,放在桌上,“这个,原也不是我的。”
卢小嘉走后,露兰春拿着黄金荣之前签给她的离婚协议,去会审公廨办了手续。那时黄金荣早已不敢再提“名分”二,只托人送来一笔钱。她没要,转头嫁给了银行家薛恒,从此彻底告别了戏台。
后来有人说,露兰春在卢小嘉身边不过十个月;也有人说,满打满算,只有半年多。到底多久,或许连露兰春自己也记不清了。那些日子像挂在檐角的冰棱,看着晶莹,碰一碰,便化了,只在青砖地上留下一滩水迹,太阳出来,就什么都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