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部作品的全部演员表都有谁?

我在旧木柜的最底层翻出那张纸时,它正蜷在一本《茶馆》剧本里,像片被揉皱的老茶叶。纸边卷着毛,墨色已经淡了,可上面的名还醒着——于是之、蓝天野、郑榕、英若诚……每个名都是用钢笔写的,笔锋里藏着当年的气力,于是之的“之”最后一笔拉得很长,像王利发擦桌子时的抹布,蓝天野的“野”多了一点墨,像秦仲义长衫上的褶皱。

我对着光看,纸背上还有我16岁时用铅笔描的茶馆格局:门口的茶桌、柜台后的茶罐、常四爷摔碗的位置。于是之的名旁边,我写了“王利发的茶碗”,那是我当年最在意的细节——他端茶时手指会蹭一下碗边,像在擦去客人没说出口的烦愁。蓝天野的名下面,是他签名时落下的墨点,我后来想,那像秦仲义站在茶馆外看拆房时,眼角的一点湿。郑榕的名被我圈了起来,旁边画了个摔碎的碗,1999年的冬天,他喊“我卖菜也不伺候这路东西”时,我前排的老太太哭出了声,眼泪滴在我手背上,像碗里的茶。

那张演员表上有三十多个人名,除了主角,还有卖瓜子的小唐铁嘴、跑堂的李三、隔壁当铺的王掌柜。我记得演小唐铁嘴的演员叫林连昆,他出场时总捏着把折扇,扇面是破的,说话时舌头像沾了蜜,可眼睛里藏着饿。他的名在演员表的倒数第三行,迹比别人小一点,可我偏记得清楚——因为他谢幕时,特意走到台边,给第一排的小朋友递了颗糖,说“小唐铁嘴的瓜子,甜的”。还有演李三的韩善续,他的名在林连昆旁边,我当年在剧场门口堵他签名,他蹲下来,在我笔记本上写“李三的抹布”,说“茶馆里的抹布,擦过多少人的故事”。

于是之先生的签名在演员表的第一行,是我当年追去后台要的。他穿着旧棉袄,手里攥着个保温杯,看见我举着演员表,笑了:“这上面的每个人,都和我一起守了三十年茶馆。”他下笔很慢,“于是之”三个像他演的王利发,稳当,带着点茶味。我意到他的手指上有个旧疤,像被茶碗烫的——后来才知道,那是他当年练端茶碗时,不小心被开水烫的,留了一辈子。蓝天野先生的签名在第二行,他的像秦仲义,笔锋锋利,可最后一笔收得软,像他临终前说“我秦仲义不死”时,声音里的颤。

现在我再看新戏的演员表,常常会翻到最后一页,可有时候翻了,总觉得少点什么。不是名不够多,是少了点温度——比如没有谁会在名旁边写“李三的抹布”,没有谁会蹲下来给小朋友递糖,没有谁会说“我们一起守了三十年”。可那张旧演员表不一样,每个名都带着戏里的气:于是之的茶味,蓝天野的长衫味,林连昆的瓜子味,韩善续的抹布味。它们凑在一起,就是茶馆的味,是1999年冬天的暖气味,是观众席里的咳嗽声,是谢幕时的掌声里,混着的茶香气。

上个月我去看复排的《茶馆》,演员谢幕时,我忽然想起那张旧演员表。于是之先生的名已经不在了,可王利发的茶碗还在;蓝天野先生的名也不在了,可秦仲义的长衫还在;林连昆、韩善续的名都不在了,可小唐铁嘴的折扇、李三的抹布还在。那张旧演员表上的名,有的已经模糊,有的已经远去,可每一个都还活着——在戏里,在观众的记忆里,在我翻出那张纸时,扑面而来的,1999年的冬天的风里。

我把那张纸重新夹回剧本里,压在最下面。纸还是皱的,墨还是淡的,可每一个名都还热着——像王利发刚沏的茶,像秦仲义未凉的酒,像常四爷摔碎的碗,像所有认真的人,一起成的,关于“整”的仪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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