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腰鼓如何让冰冷空气燥热、恬静阳光飞溅?

这腰鼓

黄土高原的日头悬在半空,冰冷的空气像块刚从窖里取出的铁,沉甸甸压在人眉骨上。忽然,阵如闷雷的鼓点从地心炸出来,惊得空气开始发烫。

枣木鼓槌裹着红绸,在老汉青筋暴起的手中活了过来。鼓面震颤着,将冻僵的风揉碎成滚烫的浪,一波波拍在围观者脸上。先前缩着脖子的看客们,此刻都像被火点燃的干柴,血脉里的热气腾腾地往外冒。

阳光本是懒洋洋铺在土坡上的,被这骤起的鼓点一撞,竟碎成了千万片金箔。飞溅的光粒子随着鼓点蹦跳,贴在打鼓人的额头上,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往下淌,在尘土地上砸出小小的光坑。那光不再是静悄悄的抚摸,而是变成了泼辣辣的亲吻,吻得整个山峁都红了脸。

后生们的蓝布褂子被风撑得鼓鼓囊囊,腰间的白毛巾甩成了惊鸿。每一次鼓槌落下,都像往烧红的铁锅里泼了瓢冷水,蒸腾起的热浪裹着黄土味,混着汗腥味,在沟壑间翻涌。打鼓人的影子被阳光钉在地上,随着鼓点抽搐、伸展,仿佛要从干裂的黄土地里拔出根来,朝着天顶疯长。

远处的山峁本来是静穆的剪影,此刻也被鼓声震得发颤。原先凝固在沟壑里的残雪,竟簌簌地往下掉渣,化作细小的银粉,被卷进这燥热的风里。连那卧在坡上的老黄牛,也支棱起耳朵,尾巴甩得比鼓点还急。

鼓点越来越密,像骤雨砸在铁皮上。空气里的燥热开始发酵,混着鼓声酿成一坛烈酒,呛得人眼眶发热。飞溅的阳光里,打鼓人的身影渐渐模糊,只剩红绸翻飞,像一团团不灭的火,把整个高原烧得滚烫。

忽然,鼓点戛然而止。

冰冷的空气和恬静的阳光刚要回来,却被鼓面上抖落的余震逼退了。打鼓人弓着身子喘气,汗珠坠在鼓面上,发出细碎的爆裂声——那是燥热不肯熄灭的余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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