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为朱砂，何惧覆了这天下？
刀戟声共丝竹沙哑，旧朝堂的烛火在风里摇晃。他指尖捏着半块碎裂的玉佩，玉上刻的“共”已磨得模糊——那年上元灯节，她也是这样，踮脚替他别上宫灯，笑着说“将军此去，定要护这江山，也护好自己”。如今江山还在，烛火却只照见满案的奏折，和他袖口未洗尽的血污。血染江山的画，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？他曾以为自己要的是金戈铁马，是万人之上的龙椅。可当城破那日，他站在宫墙上，看见敌军阵中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她穿着素白的囚衣，发间那点朱砂却依旧鲜红，像极了初遇时她惊鸿一瞥，落在他心尖的烙印。那一刻他忽然明白，所谓江山万里，不过是她眉间朱砂的背景。
覆了天下也罢，始终不过一场繁华。他挥剑斩断龙旗时，耳边似乎又响起她弹的《凤求凰》。从前他总笑她儿女情长，不懂朝堂权谋，可当他亲手将玉玺摔在地上，看叛军涌入金銮殿时，才懂她那句“繁华皆是梦，唯有心尖人是真”。宫瓦上的残雪落进他颈间，冷得像她最后看他的眼神，没有恨，只有一句轻飘飘的“保重”。
青史几行名姓，北邙数荒丘。后来的史书里，他成了“叛臣”，成了“倾覆王朝的罪人”。可谁记得他曾在城楼下，单骑拦住千军万马，只为换她一句“我不怨你”？谁看见他在北邙山，用青铜剑耕出一片名冢，墓碑上没有名，只刻着一点朱砂——那是他偷偷磨了她当年的胭脂，混着血，一笔一笔画就的。
残阳如血，他独坐冢前，听见远处传来孩童唱的童谣：“将军百战归，不见美人回……”风卷起他的白发，恍惚间，她又站在灯下，笑着说“将军此去，可要早点回来”。他抬手想拭去眼角的湿意，却只触到一片寒凉——原来这世上，最痛的不是覆了天下，是再也看不见那眉间朱砂，再也听不见那句“等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