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的金丝雀
紫宸殿的烛火明灭,映着沈惊寒苍白的脸。他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玄色朝服下摆沾着尘土,是方才被禁军拖拽时弄的。\"抬起头。\"
榻上的女子声音清冷,像碎冰撞击玉盘。沈惊寒缓缓抬头,视线撞进一双深邃的凤眸——那是大靖女帝,萧凤栖。她斜倚在龙榻上,乌发松松挽着,金绣龙纹的寝衣滑落肩头,露出半截莹白的锁骨。明明是慵懒姿态,周身却萦绕着形的威压,让殿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。
\"听说,你今日在都察院递了折子,要查镇国公贪墨案?\"萧凤栖指尖捻着一枚玉佩,那玉佩曾是沈惊寒送她的,如今却成了她把玩的物件。
沈惊寒喉结滚动,声音发涩:\"臣...臣只是按律行事。\"
\"按律?\"萧凤栖轻笑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\"沈御史忘了,镇国公是哀家母族。你动他,是想打哀家的脸?\"
沈惊寒猛地叩首,额头砸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\"臣不敢!只是国法情——\"
\"放肆!\"萧凤栖忽然起身,赤着脚走到他面前,裙摆扫过他的手背。她居高临下看着他,指尖挑起他的下巴,力道之大让他下颌泛白,\"国法?这大靖的法,是哀家定的。沈惊寒,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在哀家面前谈国法?\"
他被迫仰头看她,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光。曾几何时,他是名满京华的探花郎,意气风发,而她还是个被排挤的公主。那时他护着她,说\"日后我定护你周全\",如今她成了执掌天下的女帝,他却成了她阶下可随意折辱的臣。
\"当年在冷宫,你喂我喝药时,可不是这副样子。\"萧凤栖忽然低下头,气息拂过他的耳畔,声音轻得像蛊惑,\"那时你说\'阿栖别怕\',现在呢?\"
沈惊寒浑身一颤,握着拳的手指甲掐进掌心。他怕,怕她记恨当年他为了家族弃她而去,怕她今日的恩宠都是伪装,怕自己连留在她身边做个臣子的资格都没有。
\"臣...臣知罪。\"他闭上眼,声音里是压抑的颤抖。
萧凤栖却忽然松开手,转身走回榻边,拿起奏折随手扔在他面前。\"折子,哀家准了。\"她重新躺下,背对着他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,\"但沈御史记住,你能查这个案子,不是因为国法,是因为哀家想让你查。你的权,你的命,都是哀家给的。别再妄想挑战哀家的底线,否则——\"
她顿了顿,尾音带着冰冷的笑意:\"哀家不介意,让你尝尝比冷宫更难熬的滋味。\"
殿门被轻轻关上,留下沈惊寒跪在原地。烛火晃了晃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卑微地伏在地上。他捡起奏折,指尖冰凉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
他知道,她是故意的。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旧事,故意让他难堪,故意让他明白,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当年。她是高高在上的女帝,而他,只是她掌心的金丝雀,偶尔逗弄,却永远别想飞出牢笼。
可他甘之如饴。
只要能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,哪怕被她这样反复折磨,他也认了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映着他苍白脸上那抹近乎病态的满足。萧凤栖在榻上转了个身,看着那抹跪在地上的影子,眼底情绪复杂,最终却只是闭上眼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这盘棋,她才刚开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