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里的停留
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\"说着笑着的午后总是一直在停留\"。老槐树在院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蝉鸣声里,外婆的蒲扇摇出慢悠悠的夏。我趴在木桌上涂画,铅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,她的声音混着薄荷茶的清凉漫过来:\"慢点画,颜料要蘸匀。\"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银白的发梢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。竹椅轻微晃动,瓷碗里的冰糖块慢慢融化,甜意在空气中蒸腾成透明的雾。
后来在中学教室的窗边,与同桌分食一袋橘子味硬糖。她用圆规在草稿纸上画小人,我偷偷把纸条折成纸飞机,趁老师转身时投向窗外。蓝白校服掠过走廊,热风卷着操场的喧嚣涌进来,我们的笑声卡在喉咙里,变成憋红脸蛋的窃喜。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,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牛奶瓶。
大学宿舍的台灯亮到后半夜,泡面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我们挤在一张床上看老电影,女主角的台词被拆成碎片:\"你说,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?\"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,在地板上织出银色的网。楼下的流浪猫突然叫了一声,惊飞了树梢的夜鸟,而我们的谈话还悬在半空,像未熄的烟头明灭闪烁。
前日整理旧物,泛黄的画纸从书里滑落。稚嫩的笔触下,外婆的脸被涂成了蓝色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\"我的超人\"。手机突然震动,是多年未联系的同桌发来照片:褪色的课桌上,两个相邻的\"早\"依然清晰。
此刻我站在阳台,风里飘来隔壁的钢琴声。晾衣绳上的白衬衫轻轻摇晃,恍惚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正趴在栏杆上,看夕阳把云朵染成蜜色。那些说着笑着的午后,原来从未真正离开,它们只是变成了老照片里的光斑,变成了耳畔熟悉的旋律,变成了掌心永远温热的记忆。
茶盏里的热气袅袅上升,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。我忽然明白,所谓时光停留,不过是某些瞬间太过珍贵,连岁月也舍不得将它们带走。就像此刻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而我心里住着的那个孩子,正隔着时空,对我笑得眉眼弯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