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都不要对我说
雨下了一整夜。我坐在窗边看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成河,像极了你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地砖的弧度。你说这句话时没有回头,声音裹在雨里,轻得像一片撕下来的云:\"什么都不要对我说。\"我们曾在冬夜分享过同一副耳机,地铁穿梭的轰鸣里,你把歌词一句句译给我听。那时你眼睛亮得惊人,说西北的星空能看清银河的纹路,说要带我去看戈壁上的日出。而今咖啡凉透时你终于开口,却是让我把所有未出口的期待都咽回去。
书架第三层还摆着你送的瓷瓶,去年秋天捡的银杏叶还夹在诗集第57页。我数过窗台外的玉兰花落了多少瓣,每一片都记着你说过的某个时辰。可此刻它们全成了哑剧演员,在晨光里声翻卷。
路口的红绿灯交替了十七次,我始终没等到你说的\"下次\"。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里,听见有人买走最后一罐柠檬汽水——那是你总说太酸的口味。玻璃窗映出我模糊的影子,忽然想起你曾笑我睫毛上沾着的雪粒子,说像撒了一把碎星星。
玄关的钥匙还挂在老地方,黄铜兔子的耳朵被磨得发亮。你走的那天带走了所有长袖衬衫,只留下这件洗得发白的T恤,领口还留着我不小心蹭上的钢笔墨水。衣柜深处还有半盒你没吃的薄荷糖,铁盒上的骑士图案已经褪色。
雨停时我终于起身,把所有关于西北的地图折成纸船,放进楼下积着水的柏油路面。它们漂得歪歪扭扭,像极了我们没能走的那段路。风掀起窗帘,恍惚间又听见你说\"等樱花开了就...\",后半句消散在渐亮的天光里。
什么都不要对我说。原来有些句子说出口,就成了一道符咒,把所有可能都封进了潮湿的雨季。我摸着你留在门框上的身高刻痕,那里还记着三年前某个黄昏,你笑着说\"还要再长高五厘米,好帮你够到书架顶层的罐子\"。
暮色漫进来时我终于懂得,有些告别不需要仪式。就像春天的樱花总会落满青石板,就像你留在床头柜的那枚硬币,边缘已经被我摩挲得失去了纹路。什么都不要对我说,因为所有未说出口的话,都长成了窗台上那株沉默的绿植,在人问津的角落,悄悄生出了新的年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