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忘了自己自杀的理由》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,我坐在床边盯着那道光斑发愣。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冷水,杯壁残留着昨晚凝结的水珠,像一串透明的眼泪。这是我醒来后看见的第三样东西,前两样是天花板的裂纹和自己手腕上浅浅的疤痕。
医生说我昏迷了两天。警察在电话里问我要不要做笔录,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有些模糊。我握着听筒站在窗前,楼下的梧桐树正在落叶,一片叶子飘到三楼时被风卷着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我突然想起半年前买这件毛衣时,老板娘说这个颜色衬得我脸色太苍白。
冰箱里还有半盒过期的牛奶,抽屉深处压着一张揉皱的电影票根。我把这些东西摊在餐桌上,像玩拼图游戏一样排列它们。牛奶盒上的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,电影散场时间是晚上九点十分。这些时间点在我脑海里漂浮,像失重的太空垃圾,却拼不出整的轨道。
朋友发来消息问我要不要出来吃饭,说街角新开的面馆味道不错。我对着屏幕笑了笑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。上周这个时候,我大概正坐在同一个位置,盯着手机里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发呆。那些红色的数像细小的火焰,灼烧着视网膜。
阳台的盆栽枯死了,仙人掌的刺掉了三根。我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干裂的土壤,突然想起第一次给它浇水时,水壶的水流在瓷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。那天下午我把所有窗户都打开,风从对面的楼顶吹过来,带着远处工地的喧嚣和某种植物的清香。
浴室镜子蒙上一层水雾,我用手擦出一块透明的区域。镜中的人眼眶有些浮肿,胡茬顽强地钻出皮肤。我试着做出微笑的表情,嘴角牵动时牵扯到左脸颊的肌肉,那里还留着摔倒时蹭破的结痂。水龙头滴着水,每一次滴落都在洗手池里激起细小的涟漪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,是银行的短信提醒。工资到账的数后面跟着长长的一串零,我数了三遍才确认那是我的账户余额。三个月前我对着这个数哭了整整一夜,而现在它只是一行移动的黑色文,在视网膜上停留三秒后就消失了。
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皮球滚到单元门口又被踢回来。我数着那些忽远忽近的脚步声,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教我系鞋带的情景。她的手指绕着红色的鞋带打结,阳光照在她发间的银丝上,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星。
夜幕降临的时候,我终于回复了朋友的消息。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,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桌上的拼图游戏还没有成,那些散落的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。我知道有些拼图永远不会找到合适的位置,但这并不妨碍我继续把它们拼凑下去。
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,吹动窗帘轻轻摇晃。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,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明天早上的阳光还会照在同一个位置,楼下的梧桐树还会继续落叶,而我大概会比今天早起十分钟,去看看街角那家新开的面馆到底什么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