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究竟是什么?

脑子是什么?

清晨的光刚爬上窗帘缝,你翻个身,迷迷糊糊摸手机——脑子先你一步醒了:昨天睡前把手机搁在枕头左边,充电线绕着床头柜腿缠了两圈。你摸过去,指尖刚碰到金属壳,脑子又递来另一个消息:今天要交的方案,最后一段还没改。

楼下传来卖豆浆的吆喝,甜香裹着热气钻进来。脑子突然就活了,像旧留声机转着 vinyl 唱片,“咔嗒”停在某一格——小学三年级的冬天,你攥着妈妈给的一块钱,缩着脖子跑过三条街买豆浆。老板娘掀开保温桶时,白汽糊住眼镜,她笑着多舀了一勺糖,说“小丫头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”。豆浆杯壁烫得手心发疼,你边走边吸,糖粒在舌尖化开的甜,和今天的气味一模一样。

地铁上,你盯着对面人的背包看——那背包上挂着的小恐龙挂件,和前男友送你的一模一样。脑子瞬间绷成一根弦,把三年前的碎片都翻了出来:情人节晚上,他举着挂件站在你楼下,哈气模糊了眼镜片,说“这恐龙跟你一样,爱咬我胳膊”;后来你们吵架,你把挂件摔在地上,恐龙的尾巴断了一截,他蹲在地上捡,指尖沾着灰,声音哑哑的:“我再买一个好不好?”地铁报站的声音撞进来,你猛地回神,摸了摸自己的包——哦,那个断尾的恐龙,还在你衣柜最底层的盒子里。

加班到十点,你抱着电脑往地铁站走。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,脑子忽然静下来,像关掉了所有开关的房间。你想起小时候和爷爷去河边钓鱼,两个人坐石墩上,半天没动静,爷爷说“鱼在水里睡觉呢”,你就盯着水面的涟漪,看云影慢慢飘过去。那时候的脑子多轻啊,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,装的全是风的形状、蝉的叫声、爷爷烟卷儿的苦香。

现在的脑子沉了,装着方案里的数据、房东催租的消息、妈妈上周说的“意身体”,还有某次和朋友吵架没说出口的“对不起”。它有时候会忘事——比如钥匙明明在兜里,却翻遍整个包;有时候又太较真——深夜躺床上,会把十年前某句没说对的话,翻来覆去嚼一遍,连当时对方皱眉头的弧度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傍晚去菜市场,你站在番茄摊前挑,摊主说“这番茄沙瓤,熬汤甜”。你捏了捏番茄的软度,脑子突然跳出来:奶奶以前熬番茄汤,会把番茄顶端划十,用开水烫了剥去皮,熬得汤汁浓得能挂在勺子上。你买了三个,装在布袋子里,走出菜市场时,风里飘来烤红薯的香,脑子又递来一句:奶奶去世前一周,还坐在院子里剥毛豆,说“等你放假回来,熬番茄汤给你喝”。

回家煮面,水烧开时,你把番茄切成小块。油热了,番茄下锅“滋滋”响,香气漫开来。你突然明白——脑子不是头骨里那团皱巴巴的东西,不是装着公式和单词的盒子。它是你见过的每一片云的形状,吃过的每一口饭的温度,爱过的每一个人的脸;是想起某件事时会弯嘴角,碰到某个人时会心跳,失去某样东西时会发疼的那团温热。

它让你知道“我是我”。不是身份证上的名,不是工位牌上的头衔,是能分辨出妈妈煮的粥和别人煮的不一样,能记得某场雨里和某人共撑一把伞时,对方肩膀浸在雨里的弧度,能在听到某首歌时,突然想起某个夏天的傍晚,风裹着槐花香吹过操场的那种“我”。

碗里的番茄汤滚起来,你盛了一碗,吹了吹。热气糊住眼镜,你想起奶奶的脸——她坐在灶台前,围裙上沾着番茄汁,笑着说“慢点儿喝,烫”。

哦,原来脑子是这样的:它是所有你见过的、爱过的、走过的路,揉成的一团温热的、跳动的东西。它让你活着,不是呼吸,不是心跳,是“记得”。

记得风的味道,记得饭的甜,记得某个人的声音——记得“我是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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