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场诗的定场诗集锦
定场诗是旧时光里的一声吆喝。锣声刚落,弦索未起,说书人轻捻胡须,开口便是“道德三皇五帝,功名夏后商周”,抑扬顿挫间,台下茶盏声渐歇,三百听众凝神聚力——这便是定场诗的神通。而将散落在书场、戏台、瓦舍间的定场诗结集成锦,便如把星子串成银河,既能见历史的褶皱,也能触世道的温度。锦集中多的是历史的回声。“汉家宫阙来天马,荆楚风云起卧龙”,七个就将三国烽烟拉到眼前;“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”,几笔便勾出盛唐由盛转衰的苍凉。这类诗不必铺陈细节,只取历史长河里最锋利的浪花:楚汉相争时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的悲壮,宋室南渡时“靖康耻,犹未雪”的愤懑,都藏在平仄里。听客或许忘了具体的年份,却记得那声“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”的长叹——这便是定场诗集锦的妙处,用最短的句子,装下最沉的历史。
也有诗专写人世悲欢。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”,本是张继的客愁,到了评书中却成了书生赶考的起兴;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”,一转手就成了才子佳人故事的引子。更有直白如“世路风波险,人心鬼蜮多”,讲江湖险恶;“劝君莫作亏心事,因果循环放过谁”,说善恶有报。这些诗像面镜子,照见市井里的家长里短:书生的落魄,商人的算计,痴男怨女的肠断,都在“锦集”里流转。
最耐琢磨的,是那些藏着哲思的句子。“人生不满百,常怀千岁忧”,是对光阴的叩问;“是非只为多开口,烦恼皆因强出头”,是处世的箴言;“有花方酌酒,月不登楼”,又是闲逸的情致。这些诗不讲故事,却处处是故事的脚。听书人喝着粗茶,听着“良田万顷,日食不过三餐;大厦千间,夜眠不过七尺”,手里的瓜子慢了,心里的浮躁也沉了——定场诗的锦集,原是用前人的智慧,给今人醒神。
一整部定场诗集锦,就是一部浓缩的世道人心。它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贴着生活;不着墨于宏大叙事,却处处见历史的余温。当锣声再响,那句“说书唱戏劝人方,三条大路走中央”响起时,锦集里的万千滋味,便随着说书人的嗓音,漫进了寻常巷陌的烟火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