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记到底该怎么写?

题记是的第一口气

我对着电脑屏幕发怔,光标在空白文档里闪得人心慌。这篇写老巷的卡了半小时——想写题记,可敲出来的句子要么像贴在门上的春联,对仗得生硬;要么像喝了半杯的凉白开,淡得没滋味。

昨天路过巷口时,修鞋的陈师傅正蹲在马扎上磨锥子。他的围裙沾着机油,指尖沾着黑渍,磨锥子的声音“沙沙”响,像老留声机转着旧唱片。我蹲下来看,他抬头笑:“姑娘,要修鞋?”我摇头,说在写关于巷子里的事。他把锥子举到阳光下看,金属尖泛着冷光:“那你得写巷口的梧桐树,树洞里藏着我孙子去年塞的玻璃弹珠;得写卖糖人的老周,他的糖稀锅子熬了三十年,甜香能飘到巷尾的小学;得写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用锥子尖挑了挑鞋帮上的线:“得写那些藏在针脚里的事,不是挂在嘴边的话。”

我忽然想起去年夏天,语文老师在我的作文本上画了圈——那篇写奶奶的,我写的题记是“奶奶的樟木箱里,藏着半块没化的水果糖,糖纸皱得像她去年冬天的眼角纹”。老师批:“这题记活了,因为糖纸的皱纹里有温度。”

对,温度。题记不是贴在头上的标签,是顺着主题渗出来的第一口气。就像写老巷,不能写“老巷是时光的缩影”这种空泛的话——要写巷口梧桐树洞里的玻璃弹珠,要写糖稀锅子熬了三十年的甜香,要写修鞋匠锥子尖挑起来的线。这些具体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细节,才是题记该有的样子。

上回写青春里没说出口的告别,我试了好多句子,最后定的是:“风把校服衣角吹起来时,我听见蝉鸣里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‘我也喜欢你’。”不是“青春是一场遗憾”,不是“离别是未成的诗”——校服的衣角、蝉鸣里的悄悄话,是那天操场边的风真的吹过,是我攥着作业本的指尖真的出了汗,是他转身时校服上的蓝白条纹真的晃进了我的眼睛。这些“真的”拼起来,就是题记的魂。

前阵子写母亲的手,我盯着她指甲缝里的面粉——她刚揉包子,指腹上还留着面的温度。我写:“她总把我的杯子放在茶几最里面,说‘这样你不会碰倒’,可今天我才看见,她自己的杯子,在桌角边磕出了个小缺口。”这句话敲出来时,我鼻子发酸。不是因为“母爱伟大”这种大词,是茶几上的杯子、桌角的缺口、她揉面时沾着面粉的指尖——这些细节像藤蔓,顺着题记爬进里,把母亲藏在琐碎里的温柔,一点点拽了出来。

现在我对着电脑,想起陈师傅磨锥子的样子。我敲下:“巷口的修鞋匠把锥子磨得发亮,他说每道针脚里都藏着一个没讲的故事。”光标落在这句话后面,我忽然看见屏幕里倒映出窗外的梧桐树——风卷着碎金似的阳光吹进来,像老巷里飘过来的糖稀香。

题记不是什么技巧,是你拿起笔时,最先涌到喉咙口的那口气——是糖纸的皱纹,是杯子的缺口,是锥子尖的光。它不用华丽,不用深刻,只要是从你心里“冒”出来的,就能顺着纸页,钻进读者的心里。

我继续敲,老巷的画面在屏幕上展开:陈师傅的锥子扎进鞋帮,线穿过皮革的声音“吱呀”响;卖糖人的老周举着糖葫芦,糖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;梧桐树洞里的玻璃弹珠,反射着巷口的天空——这些画面顺着题记的那口气,慢慢活了过来。

窗外的风又吹进来,我摸了摸电脑屏幕,指尖沾着阳光的温度。原来题记就是这样——你看见什么,记住什么,把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度,轻轻说出来。就像陈师傅说的,每道针脚里都有故事,每篇的题记里,都藏着你最想先说的那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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