浊流的拼音怎么读?

浊流的拼音里藏着一条河

小学三年级的雨下得很急,我攥着被雨水泡软的作业本往家跑,路过村西头的河时,看见爷爷举着伞站在岸边喊我。他的蓝布衫下摆沾了泥,喉结动着喊:“离那浊流远点儿!”风把他的声音吹得碎,我却听清了“浊流”两个字——他读得重,像往湿泥土里按了个指印,“zhuó”是舌尖蹭过上齿龈的钝响,“liú”是顺着嘴角滑下来的尾音,像河水漫过脚腕的感觉。

那天的河确实成了浊流。雨水把岸边的泥土冲下来,黄澄澄的水卷着碎稻草和破塑料布,像刚被翻耕过的田。我蹲在爷爷脚边,看浑浊的水流撞在石头上,溅起的水珠里裹着细沙,落在我手背上,留下个浅黄的印子。爷爷用烟袋锅子指着河面说:“从前这河清得能照见人,我小时候跟你爹在这儿摸鱼,鱼背的鳞比你课本上的字还清楚。”他的“zhuó liú”说得很慢,每个音都像浸了水,沉得像河底的石头。

后来老师在课堂上教“浊流”的拼音,我盯着黑板上的“zhuó liú”两个音节,突然想起爷爷的声音。“浊”是三点水加“虫”,老师说本义是水浑浊,所以读“zhuó”,第二声,发音时舌尖要抵住上齿龈,气流从两边挤出来——就像泥沙从河底翻上来的样子。“流”是三点水加“充”,读“liú”,第二声,顺着舌头滑下去,像河水裹着东西往前跑。我摸着课本上的两个字,纸页上还留着早上吃早饭时蹭的馒头渣,突然觉得“zhuó liú”不是生硬的拼音,是爷爷的烟袋味,是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,是河水里裹着的稻草香。

四年级的秋天,班里传起了流言。同桌小棠的钢笔丢了,有人说看见她放学时往我书包里塞东西——其实是我帮她捡的,放在桌肚里忘了拿。那天下午,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看着同学们的目光像浊流一样涌过来,黏糊糊的,裹着怀疑和窃窃私语。我攥着课本里夹的银杏叶,突然想起“zhuó liú”的拼音:“zhuó”是舌尖抵住上齿龈的憋闷,像被冤枉时堵在胸口的气;“liú”是顺势而下的快,像流言从教室这头传到那头的速度。我盯着窗外的梧桐树,叶子落进楼下的花坛,突然就懂了“浊流”不是只有河水——那些没根没据的话,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猜测,都是浊流,拼出来也是“zhuó liú”,带着泥沙的重量,带着浸了水的冷。

去年清明回老家,我又去了村西头的河。河水还是黄澄澄的,岸边的柳树比小时候粗了一圈,爷爷的坟就在河对岸的坡上。我蹲在岸边,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打水漂,石头掠过水面,溅起的水珠里裹着细沙,像小时候的雨。风里飘来远处稻田的香气,我突然就拼出了“zhuó liú”——“zhuó”是舌尖碰着上齿龈的温度,像爷爷的手摸我头的感觉;“liú”是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柔软,像小时候喝的米汤。河面上掠过一只白鹭,翅膀尖沾了点黄,像我作业本上的铅笔印。

晚上坐在门槛上,奶奶端来一碗绿豆汤,说:“你爷爷从前总说,这河的浊流是地里的土跑进来的,等明年开春翻了地,就清了。”我喝着绿豆汤,甜津津的,想起爷爷的“zhuó liú”,想起课堂上的拼音,想起小棠后来找到钢笔时哭着跟我道歉的样子。风里有河的味道,泥土和水草的腥气,裹着绿豆汤的甜,我突然觉得“zhuó liú”不是个贬义词——它是雨落进土里的样子,是流言散了后的澄清,是爷爷的声音留在风里的痕迹。

深夜的时候,我站在河边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浊流里,像小时候的我蹲在爷爷脚边。河水拍着岸边的石头,发出细碎的声音,我轻轻拼出“zhuó liú”,每个音都像落在水面上的月光,软乎乎的,带着温度。远处传来狗叫,村里的灯一盏盏灭了,我摸着口袋里的银杏叶——那是从小学课本里夹到现在的,边缘已经卷了边,却还留着当年的黄。

风里又飘来奶奶的喊叫声:“快回来睡觉,明天要去上坟呢!”我应了一声,转身往家走,身后的河水还在流,“zhuó liú”的声音跟着我,像爷爷的手,轻轻拍着我的后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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