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讲个详细的重男轻女家庭故事吗?

声的碎瓷片

南方乡下的雨总是黏稠的,像摊不开的棉絮。那年秋天格外湿冷,林招娣缩在灶台后,听着堂屋里奶奶尖利的嗓音:\"又是个赔钱货!老四家这下算彻底绝了根!\"她攥着烧火棍的手紧了紧,炭灰簌簌落在冻裂的脚面上。

接生婆裹着蓝布头巾出来,把一个红布包着的女婴塞到母亲怀里。母亲的眼泪落在襁褓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父亲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,烟杆磕在青石板上的脆响,像是在敲碎什么东西。招娣数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这是家里第三个女儿,她上面有姐姐招娣和盼娣。

真正的裂痕是从弟弟金宝出生那天开始的。那天父亲宰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,奶奶把鸡腿掰下来,在围裙上蹭了蹭递过去:\"我金孙得多吃点,将来好给林家传宗接代。\"招娣看着弟弟油乎乎的嘴,悄悄把碗里的鸡头埋进饭里。锅里的鸡汤飘着金黄的油花,她知道那是没她份的——女娃喝鸡汤,将来奶水足,是要被笑话的。

上小学那天,盼娣偷偷把藏在床底的鸡蛋塞给她:\"姐,你拿去买铅笔。\"招娣攥着温热的鸡蛋,看着弟弟坐在父亲自行车前杠上,书包上还系着新红绳。走到校门口,她听见奶奶在田埂上喊:\"丫头片子读什么书!认得自己名就够了,早晚是别人家的人!\"

十三岁那年,招娣的奖状贴满了土墙。老师来家访,说她是考重点中学的好苗子。那天晚上,父亲第一次打了她,竹鞭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。他把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摔在桌上:\"家里供不起两个读书的,金宝要上重点小学。\"招娣看着弟弟把她的作业本折成纸飞机,飞过布满蛛丝的房梁。

出嫁那天没有红嫁衣,母亲偷偷塞给她一个布包。坐在颠簸的拖拉机上,招娣打开布包,里面是半块陈年腊肉,还有她小时候攒的、用红头绳串起来的五毛硬币。车窗外,弟弟骑着新自行车,书包在身后晃啊晃的,像极了当年那个纸飞机。

去年清明回乡,她看见自家老屋的墙塌了一半,奶奶坐在门槛上晒暖。弟弟开着小汽车回来,买了进口奶粉和金镯子,孩子们围着他吵吵闹闹。招娣默默把祭品摆在父母坟前,发现母亲的墓碑边,有一块碎瓷片在草丛里闪着光——那是当年她偷偷藏起来的鸡汤瓷碗碎片,被她磨得圆润光滑,像枚不说话的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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