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泥湾开荒的镢头的意思是什么
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那把镢头立在红绸上,木柄磨得发亮,铁刃上还嵌着几点褐色的泥——那是南泥湾的土,七十多年前渗进刃口的缝隙,至今没掉。1941年的春天比往年冷,陕甘宁边区的粮袋空了半截。三五九旅的战士们背着镢头往南泥湾走,沿途的荒草齐腰深,野兔窜过的时候,惊起一群扑棱棱的山雀。风裹着黄土往脖子里钻,有人把棉衣的领子竖起来,攥着镢头的手却攥得更紧——他们知道,这把镢头不是农具,是救命的家伙。
第一镢下去,震得虎口发麻。冻土层硬得像块生铁,战士们把棉袄脱下来垫在膝盖上,跪成一排挥镢。冰碴子溅在脸上,疼得眯起眼睛,可没人停——再硬的土,也得在春天到来前翻开。正午的太阳爬上来,晒得镢头的木柄发烫,掌心里的汗把木头浸得发暗,有人的虎口裂了缝,血渗在木柄上,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印子。到了晚上,营房里的油灯下,大家把镢头放在腿上,用碎布擦铁刃,擦着擦着就笑了:“你看,这刃口卷了,说明今天剜了二十方土。”另一个人举着自己的镢头:“我这把更厉害,嵌了块石头,刚才差点把我弹飞。”笑声撞在土墙上,又飘出窗外,落在刚翻好的土地上。
夏天的雨来得急,刚翻好的土被淋得黏糊糊的,战士们穿着草鞋在泥里走,镢头往地里一插,就能带出半截草根。有人把裤脚挽到膝盖,腿上沾着泥,像裹了层铠甲。正午的太阳把后背晒得发烫,汗顺着脊梁骨流下来,滴在土里,“滋滋”响。田埂上的南瓜藤顺着镢头的木柄往上爬,开出黄色的花,有人凑过去闻了闻,说:“等秋天,这南瓜能炖一锅汤。”旁边的人接话:“还有玉米,穗子能有胳膊粗。”风里飘来青草的味道,混着泥土的腥气,那是希望的味道——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挥镢挥出来的。
秋天的时候,南泥湾的田地里飘着谷香。战士们把镢头靠在田埂上,蹲下来摸金黄的稻穗,指腹蹭过稻粒,硬邦邦的,像攥着一把阳光。有人把镢头举起来,对着太阳看,铁刃上的缺口闪着光,那是数次和土地较劲的痕迹。远处的窑洞上飘着炊烟,锅里炖着南瓜,香气飘过来,有人吸了吸鼻子,说:“今年的粮够吃了。”另一个人摸着镢头的木柄,说:“明年,咱们再开十亩地。”风里的谷香更浓了,裹着镢头的木柄,裹着战士们的笑声,裹着南泥湾的每一寸土地。
后来,这把镢头进了博物馆。参观者站在玻璃柜前,盯着它看,有人伸手摸玻璃,像在摸当年的温度。木柄上的汗渍早干了,可掌心的温度还在;铁刃上的缺口还在,嵌着的泥土还在。它不说“精神”“象征”那些话,它只说:当年,我们没有等,没有要,用这把镢头,把荒山野岭变成了“陕北江南”;当年,我们的手起了茧,肩膀磨破了皮,可我们没有怕——因为我们知道,自己的手,能开出路。
玻璃柜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镢头上,铁刃闪着光,像当年战士们挥镢时溅起的火星。那光里,有南泥湾的风,有翻土的声音,有稻穗的香气,还有——一种从来没变过的倔强: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
这就是南泥湾开荒的镢头的意思:不是什么抽象的符号,是实实在在的、和土地较劲的力气;是饿肚子的时候,不指望别人,自己挥镢的倔强;是把“不可能”变成“可能”的,最朴素的道理。它的每一道痕迹都在说:当年,我们是这么活过来的;现在,我们还是这么活——用自己的手,干出来的活。
博物馆的门开了,进来一群孩子,他们盯着镢头看,眼睛里闪着光。有人问:“这把镢头是用来干什么的?”旁边的老师蹲下来,指着镢头说:“当年,有一群叔叔用它,把荒地变成了良田。”孩子们凑得更近了,玻璃上印着他们的脸,像当年的战士们,眼睛里闪着光——那是和镢头一样的光,是自己动手的光,是不肯低头的光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,掀起红绸的一角,镢头的木柄晃了晃,像在和谁打招呼。它还是当年的样子,没说话,可每一道痕迹都在说:看,这就是我们的南泥湾;看,这就是我们的镢头——它不是别的,是我们自己的手,是我们自己的倔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