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女的叫什么
巷口修鞋摊的铁皮盒里,总躺着半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麻花辫,穿着的确良衬衫,站在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前,手指按在一瓶雪花膏上。张师傅每次给人钉鞋掌时,都会瞥一眼那照片,有人问起,他就用锥子敲敲铁板:“修鞋呢,问这干啥。”去年冬天雪下得紧,一个穿红外套的小姑娘蹲在摊前,盯着照片看了半晌。“爷爷,这女的叫什么?”张师傅捏着线轴的手顿了顿,粗糙的拇指擦过女人的脸。“早忘了。”他把修好的棉鞋递给姑娘,鞋跟钉着新的橡胶垫,“穿去吧,别冻着。”
今年开春,市政来通知拆违建,修鞋摊要挪地方。张师傅搬铁皮盒时,照片从夹层滑出来,背面露出几行铅笔字:“王秀兰,1984年5月,供销社。”他对着阳光眯起眼,突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。
拆迁队来的那天,张师傅把照片揣进怀里,蹲在警戒线外看推土机推倒旧墙。墙塌的瞬间,灰尘里飘出一张揉皱的纸条,上面是褪色的钢笔字:“秀兰,等我回来就娶你。”风一吹,纸条粘在拆迁队员的靴底,被带进了飞扬的尘土里。
傍晚时分,张师傅在新支的摊位前摆好工具,铁皮盒擦得锃亮。有熟客问他照片去哪了,他指指心口的位置:“在这儿呢。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鞋钉在铁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