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张相同明信片怎样让平面分别垂直和平行地面?

海平面的两种姿态

从抽屉里摸出两张明信片时,指腹先触到粗糙的纸纹。是去年在海边挑的,画面里的浪头正扑向沙滩,白色的泡沫漫过赭色的沙粒,远处的灯塔嵌在淡蓝的天色里,连海鸥振翅的弧度都印得清晰——两张,连灯塔的倾斜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
我把其中一张立在窗台上。让它的平面垂直于地面,像片薄脆的墙。边缘靠着窗台的木纹,下半部分被午后的阳光照亮,上半部分落在窗框的阴影里。画面里的海立刻变了模样:原本横铺的浪头竖了起来,像是被谁突然拎住了沙滩的边缘,整片海都顺着明信片的平面立起,泡沫挂在沙粒上方,成了悬着的雪。灯塔不再是远处的标记,而是从纸面正中拔起,塔尖几乎要戳破窗玻璃,光带在垂直的平面上流淌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银漆。

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时,垂直的明信片晃了晃。它太轻了,纸面轻轻起伏,画面里的沙粒仿佛跟着动,细得能听见簌簌声。我伸手扶了扶,指尖碰到画面上海鸥的翅膀,硬挺的纸纤维在垂直的立面上,竟有了翅膀振翅时的张力。

另一张被我平放在书桌中央。让它的平面平行于地面,像块小小的地毯。这下海又回来了——不是竖起来的涌动,是铺展的平静。沙滩的纹路沿着纸面横向蔓延,和桌面上木纹的走向意外地呼应,浪头的弧线贴着桌面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绸子,还带着湿意。阳光正斜斜地从窗棂漏下来,在平行的纸面上切割出菱形的光斑,光斑落在浪尖上,恍惚是阳光真的照进了那片海,浮起细碎的金鳞。

桌角的铅笔滚过来,撞在明信片边缘,发出细响。平行的纸面纹丝不动,只是画面里靠近边缘的沙粒,像是被这震动惊得跳了跳。我把半块橡皮压在明信片右上角,橡皮的影子投在纸上,恰好落在灯塔的顶端,像是给灯塔戴了顶灰扑扑的帽子。

窗外的云飘过,阳光时明时暗。垂直的明信片上,光影在浪头与沙滩间游走,像海在呼吸;平行的明信片上,光斑缓缓移动,金鳞似的光点顺着浪的弧线流淌。两张相同的海,一张站着,一张躺着,却像是两个全不同的世界——一个在对抗着什么,连浪都立成了墙;一个在容纳着什么,连光都能在里面游泳。

风又大了些,垂直的明信片猛地晃了晃,差点栽倒。我没再扶,看着它在风里微微弓着背,像片固执的帆。而书桌中央,平行的明信片依旧平躺着,橡皮压着的角落微微翘起,像海面上卷着的边,安静地托着那片不会退潮的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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