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点原型:一个普通个体的经验切片
清晨六点半,王小点挤上早高峰的地铁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手里攥着两个凉透的肉包,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昨天没听的相声。车窗外,高楼像沉默的巨人掠过,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,在老家的田埂上追着蝴蝶跑的自己——那时他以为长大就是再也不用听奶奶唠叨“早饭要吃热的”。二十岁出头,王小点揣着父母凑的五千块钱来城里打工。第一晚睡在桥洞,蚊子在耳边嗡嗡叫,他盯着天上的月亮,觉得城市的月光比老家亮,却照不进心里的慌。后来在工地搬砖,手掌磨出的茧比鞋底还厚;送过外卖,暴雨天摔进泥坑,爬起来接着骑车,生怕超时扣钱。有次他帮独居老人扛米,老人塞给他两个煮鸡蛋,他躲在楼梯间吃,眼泪砸在水泥地上,分不清是烫的还是咸的。
三十岁这年,王小点娶了邻厂的女工刘梅。两人在城中村租了间十平米的房,墙上贴着孩子的涂鸦。他学会了修水龙头,会在刘梅夜班回家前温好粥,周末带儿子去公园,看孩子趴在草地上追蚂蚁,他就坐在长椅上,数天上的云。有次儿子问:“爸爸,我们什么时候能住有电梯的房子?”他摸着孩子的头,说:“等爸爸再努努力。”其实他知道,工地的脚手架越搭越高,却没有一块砖是为自己砌的。
上个月体检,报告上的“腰椎间盘突出”和“慢性胃炎”像两根刺。医生说要多休息,他却在加班单上签了——儿子的学费该交了,刘梅的咳嗽还没好。晚上躺在硬板床上,他听见隔壁小夫妻吵架,男生摔门而去,女生哭着说“这日子没法过了”。他翻了个身,看见刘梅悄悄往他腰上贴暖宝宝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萤火虫。
今天地铁上,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掉了笔,王小点弯腰去捡,腰突然僵住。他扶着扶手缓了缓,女孩说谢谢叔叔,他笑笑,想起自己当年也这么喊过工地上的老师傅。车到站,他随着人流涌向出口,阳光刺得眼睛发疼。路边的银杏叶黄了,他想起老家的银杏树,每年这个时候,奶奶都会摘叶子塞进枕头。
中午休息时,同事递来根烟,他摆摆手,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橘子——刘梅早上塞的,说补充维生素。橘子皮的酸味混着工地的尘土味,他突然觉得,日子就像这橘子,剥开有点涩,吃起来却甜。
地铁又进站了,带着哐当哐当的声响,像数个王小点在夜色里赶路。他们的名或许不叫王小点,但他们都在公交上打盹,在菜市场讨价还价,在路灯下给家里打电话说“一切都好”。他们是齿轮,是尘埃,是构成这个世界最普通的颗粒,却在各自的轨道上,发出细微而坚韧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