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岩狱中故事三记
《红岩》里的渣滓洞和白公馆，是座没有硝烟的战场。那些被囚禁的革命者，用生命在黑暗里种出了光，故事就藏在带血的纸页、褪色的针线和磨圆的石子里。成岗被拖进审讯室时，十指还在渗血。特务把纸笔扔到他面前，要他写“自白书”。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，他没有写悔过，反而写下“人，不能低下高贵的头”。墨水混着指缝里的血，在纸上洇开小小的红痕，像雪地里开出的梅。后来这页纸被难友们偷偷传看，有人用指甲在墙上刻下这句话，刻得太深，连砖缝里都嵌进了决心。
江姐从重庆被捕那天起，就没卸下过藏在衣领里的线团。狱中要过“新年”了，她悄悄对同室的大姐说：“我们该有面红旗。”被单撕成的红布，草纸染的黄五角星，连缝衣针都是从破棉衣里拆出来的。她用缠着绷带的手穿针，指尖被针尖扎破，血珠滴在红布上，倒像给五角星添了点光。除夕夜，二十几双手捧着这面“红旗”，在牢房的微光里，有人轻轻哼起了《义勇军进行曲》，歌声穿过铁窗，惊飞了墙头上的夜鸟。
小萝卜头的名，是狱友们给起的。他才八岁，却在牢里待了六年，腿被铁链锁得细瘦，头显得格外大。每天早上，他会蹲在牢房角落，用捡来的小石子在地上写。老师是隔壁牢房的黄将军，隔着墙教他“革”“命”“自”“由”。有次他把写着的纸条揉成小团，趁特务送饭时塞给了楼下的难友，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“春天要来了”。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，透过铁栅栏望出去时，像盛着一整个未被污染的天空。
这些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，却比枪炮更有力量。带血的纸页会腐烂，褪色的针线会断裂，磨圆的石子会被尘土掩埋，但那些藏在故事里的信念，早就在暗夜里长成了不灭的火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