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自然界的满江红,是染透秋水的小生命》
秋日的乡间池塘边,风裹着桂香掠过水面时,常能看见一层红雾浮在波上——不是落花漂聚,也不是晚霞沉落,是自然界里叫做“满江红”的植物,把半池秋水染成了自己的颜色。它不是词牌里的慷慨,不是诗句中的江景,是蕨类家族里最娇小的成员,用细碎的叶子,织就秋天的红绒毯。
满江红的个子极小,植株不过指甲盖大,细茎像丝线般横铺在水面,每一节都贴着几片鳞片状的小叶,像槐叶落下来的碎瓣,又像蝴蝶抖落的鳞粉。春夏季它是鲜绿色的,混在浮萍间几乎隐形,像藏在水里的小绿芽;等秋凉一来,叶子里的花青素忽然涌出来,整丛整丛转红——不是刺眼的朱砂红,是浅绛色的,像揉碎的夕阳,像兑了水的胭脂,凑成一片时,真像有人把半江秋水,染成了红绸。
风掠过池塘,满江红跟着水波晃,一会儿聚成小团,一会儿散成碎片,红得像撒落的朱砂,像揉碎的晚霞。可它不是装饰,是活着的小生命:每片叶子背面的凹坑里,都住着一种蓝藻。蓝藻会“变戏法”,能把空气中的氮变成养分,供满江红生长;满江红则给蓝藻遮阴挡浪,俩小家伙凑在一起,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。
池塘里的小鱼苗爱钻满江红的缝隙,躲在红绒毯下避水鸟,啃叶子缝里的小虫;螺蚌爬过,壳上沾几片红叶子,像扛着小旗子慢悠悠游。农民更把满江红当宝贝——稻田里养上它,既能压杂草,又能攒绿肥。等它长得密了,翻进土里烂成肥,稻子秆粗穗沉,谷粒比化肥喂的还饱满。
去年秋末,我蹲在老家塘边看满江红。一只白鹅扑棱着扎进水里,搅得红叶子四下飞散,像撒了把红花瓣;等鹅游远,满江红又慢慢聚回来,重新铺成红毯子。田埂上的农民扛着锄头走过,瞥一眼塘面笑:“这红草,今年能肥半亩稻。”
原来自然界的满江红,不是诗里的“怒发冲冠”,不是江里的“红遍天涯”,是长在水面的小蕨类,是染红秋水的小绒毯,是给鱼虾当房子的小叶子,是给稻田当肥料的小生命。它把秋天的水,染成自己的颜色,把自己的日子,过成最朴素的模样。
风再吹时,满江红晃了晃,红得像撒落的夕阳,像自然界里最本真的小秘密——原来“满江红”三个字,在诗外的天地里,藏着这么鲜活的、接地气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