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挖出的土方堆里捡到的“圆石头”,谁知道是什么东西
傍晚的风卷着尘土漫过工地,最后一抹夕阳把土方堆染成暖橙色。我踢开脚边的碎砖块,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——不是棱角分明的碎石,是种圆润的、敦实的触感。蹲下身扒开浮土,一块石头滚了出来。它比巴掌稍大些,青灰色,像被人用拇指反复摩挲过千万遍,通体没有一丝锐角。表面不是普通石头的粗糙颗粒,反而带着种温润的滑,像是浸过百年的水,又像是被数只手攥过。最怪的是它的圆,不是随意的椭圆,而是近乎规整的球形,像从哪个巨大的圆规里刚裁下来。
我把它托在掌心,比想象中沉。对着光转了转,能看见细密的凹痕,不是人工刻的,更像是被水流冲刷出的涡旋,一圈叠着一圈,浅的地方泛着白,深的地方沉着墨绿。凑近闻,有股土腥气混着若有若的铁锈味,像是从很深的地下爬上来的。
旁边的老杨凑过来看,他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,见的石头比我见的人多。“这玩意儿邪门,”他用指甲刮了刮表面,“普通鹅卵石没这么圆,也没这么重。咱这地儿挖了快十米,都是老黄土,哪来的这东西?”
我想起去年在河床捡过的鹅卵石,透着水亮,边缘总带着点残破,哪像手里这个,圆得像颗被岁月啃过的糖。老杨说可能是以前地基里的东西,可工地探过,这一片没见古建筑。又或者是更早的?比如哪朝哪代的碾盘碎片?可碾盘是扁平的,这石头分明是立体的圆。
石头在手里慢慢温起来,像揣了个小暖炉。凹痕里还嵌着几星暗红,我用指甲抠了抠,不是土,倒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某种矿石的锈迹。风从土方堆那边吹过来,带着远处拆迁房的灰尘味,这石头却好像裹着另一种气味,是潮湿的、沉郁的,像地下深处不见天日的秘密。
收工的时候我把它塞进工具包。晚上放在窗台上,月光照过来,它的影子在墙上缩成一个小小的圆,像个没说的句号。谁知道它是什么呢?是某条古河道遗落的卵石?是哪个匠人失手的半成品?还是更早更早,在地壳深处被挤压、被打磨,又被某次地震翻到人间的石头?
反正它现在在我桌上,青灰色的圆,沉默地转着光。或许它根本不是“东西”,只是大地藏了亿万年的一个困惑,被一铲子挖出来,丢在土方堆上,等谁捡起来,问一句:你是谁?
它不答,只用满身的圆,回一个更圆的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