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铃响时
第三遍预备铃的余音刚散，黑板上的函数图像还凝着粉笔末的白，靠窗的梧桐叶忽然在风中簌簌响了响。讲台上的教案边缘卷了角，蓝黑钢笔尖悬在\"思考题\"三个上方，这时——叮铃铃——下课铃声破窗而入，像被阳光晒暖的流水，漫过整个教室。前排男生的铅笔盒\"哐当\"掉在地上，后排女生们的窃窃私语突然扬起声调，而老师握着粉笔的手顿了顿，指尖在黑板上轻轻一擦，落下一小团粉尘。\"好，今天就到这里。\"声音比刚才讲课时低了些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舒缓。我看见她揉了揉右肩，袖口沾着的粉笔灰簌簌落在教案上，像撒了一把细雪。
走廊里的喧闹慢慢涌进来时，她正收拾讲台上的东西。备课本翻开着，扉页上写满了红笔批，夹着张泛黄的便利贴，边缘写着\"周三带实验器材\"。作业本摞得整整齐齐，最上面一本的评语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，红墨水洇开一点，像初春冻融的冰。
前桌的小雨忽然想起什么，跑过去递上一颗润喉糖：\"老师，您嗓子哑了。\"她接过糖的手顿了顿，指节有些发红——早上第三节课时，她为了让最后一排也听清，声音提得很高，讲到动情处，眼角都泛起红。现在她笑起来，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：\"谢谢，你们快出去玩吧。\"
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，落在她刚放下的保温杯上，映出水面晃荡的倒影。课代表抱着作业本经过，听见她轻声问：\"昨天那道物理题，还有人没懂吗？\"声音很轻，却像羽毛拂过心尖——明明下课铃已经响了，她的时间却好像总比铃声跑得慢些。
走廊里的笑声越来越远，我收拾书包时，看见她还站在讲台边，指尖划过黑板上未擦净的公式，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。铃声早已停了，但那叮铃铃的调子，好像还绕着她的发梢、沾着粉笔灰的袖口、翻开的备课本，慢慢沉淀成温暖的形状。
原来下课铃不只是，也是悄悄说\"辛苦了\"的方式——在她揉肩的弧度里，在红笔写满的评语里，在递出润喉糖的瞬间里，那铃声早就变成了会发烫的词语，轻轻落在每个认真过的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