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一般的感觉,是生命在自由呼吸
耳机里的旋律突然上扬时,那句歌词撞进耳朵:“这是不一样的感觉,这是飞一般的感觉。”指尖意识地跟着打拍子,窗外的风正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把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,凉丝丝的。我忽然笑了——原来这就是歌里唱的“飞”。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,是在十七岁的夏天。期末考那天,我背着书包在操场跑圈。六月的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烫,蝉鸣吵得人头疼,可我越跑越快,校服外套被甩在看台上,白T恤湿了一大片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跑到第八圈时,我猛地停下来,弯着腰大口喘气,却看见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,操场边的香樟树叶绿得发亮,远处教学楼的轮廓镶着金边。风过时,树叶沙沙响,像有人在低声笑。那一刻,书包里的试卷、没背的单词、妈妈念叨的“要努力”,全都不见了。我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个圈,裙摆飞起来,像突然长出了翅膀,脚下的塑胶跑道软得像云,我好像真的能飘起来,往那片橘红色的天里飞。
后来在黄山看日出,也撞见了这种“飞”。凌晨四点摸黑爬山,石阶陡得几乎垂直,手电筒的光束在前面晃,台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,冷得人直哆嗦。可当第一缕光从云海尽头钻出来时,所有的累都成了恍惚。金色的光浪一层叠一层,从天边涌到脚下,云在峡谷里翻涌,像凝固的浪。我站在观景台边缘,风把头发吹得竖起来,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被刮掉,可我舍不得松手——怕一松手,自己就会被这风托着,飘进那片金色的海里。旁边有人尖叫,有人拍照,我却盯着自己的手看:掌心因为攥着栏杆发红,可指尖是麻的,像有细密的电流在跳。原来“飞”不是没有重量,是连重量都成了翅膀的一部分。
前几天加班到深夜,走出写字楼时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。耳机里又响起那句歌词,我忽然停下脚步。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,远处的车流连成橘色的光带,头顶的星星稀稀拉拉。我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,它在地上滚出一串清脆的响。那一刻,电脑屏幕上的表格、没回的邮件、明天要开的会,都暂时退成了背景。我深吸一口气,觉得胸腔里灌满了风,脚底板好像轻轻离地,整个人正沿着路灯的光往上飘,飘到星星旁边。
这飞一般的感觉,原来藏在很多时刻里:是少年时奔跑后看见的晚霞,是山顶上被风托起的衣角,是加班夜抬头望见的星空。它不是真的脱离地面,是心突然挣脱了什么,变得轻盈,能听见自己在唱歌,能看见眼前的世界突然有了颜色和声音。就像此刻,耳机里的歌还在响,风从车窗钻进来,我把脸探出窗外,凉风吹得眼睛发酸,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——原来所谓“飞”,不过是生命在某个瞬间,终于自在地呼吸了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