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,不是不懂,只是不想懂
地铁里邻座的老人在刷短视频,音量大得能盖过报站声。对面穿西装的男人频频看表,皮鞋在地板上敲出焦躁的节奏。我知道该提醒老人调小音量,就像知道男人赶时间的慌张,可我只是将耳机音量又调大了两格。车厢晃动着,玻璃映出许多张漠然的脸,我们都在各自的认知里保持沉默。小区门口的流浪猫又在翻垃圾桶,橘白相间的毛沾满灰尘。便利店老板娘每天都会在门口放一碗猫粮,却从不说破是谁家的猫。我见过她凌晨五点扫街时,蹲下来给猫梳毛的样子,也见过她对询问的住户笑着摇头:\"可能是自己跑来的吧。\"有些温柔不需要说穿,就像有些答案不需要点破。
母亲总在电话里说\"一切都好\",背景音里却有隐约的咳嗽声。我握着手机计算着她上次体检的时间,手指悬在\"视频通话\"按钮上迟迟没按下去。我们都擅长在报平安时把呼吸放缓,在听见对方声音嘶哑时,默契地转开话题。有些关心像埋在土里的种子,破土而出就会惊醒沉睡的担忧。
书架第三层有本没读的书,夹着去年的电影票根。朋友问起结局时,我撒谎说还没看到关键情节。其实早就翻到了最后一页,只是舍不得合上那个关于告别与重逢的故事。人们总在故事里寻找自己的影子,却在现实的十字路口,假装看不懂信号灯的颜色。
咖啡厅里穿校服的女孩在写作业,数学题旁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星星。年轻的妈妈坐在对面削苹果,果肉被切成工整的小块,果皮连成整的弧线。女孩突然说\"妈妈我会做这道题了\",妈妈笑着擦掉她鼻尖的铅笔灰,没提刚才偷偷翻答案的事。成长是一场双向的蒙眼游戏,我们都在适当的时候,假装没看见对方手中的提示。
晚高峰的车流汇成红色长河,每盏车灯里都藏着心事。有人盯着手机等消息,有人望着窗外发呆,有人轻轻哼着跑调的歌。我们穿梭在同一片夜色里,共享着城市的喧嚣,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各自的沉默。有些真相像冬季湖面的冰,看似坚硬,触碰时却会惊起层层涟漪。
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,月光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。我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,知道该成的工作还在等我,知道此刻的宁静不过是时间的短暂停顿。但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此刻我只想做个不懂世事的旁观者,看星星如何落进人间的烟火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