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晃过的白衬衫,总让她想起那个趴在教室后窗上画画的男孩。小学三年级的阳光把他的侧影拓成金黄,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,偶尔抬头时,额前碎发会滑下来遮住眼睛。
她开始在早读课偷偷数他课本里夹着的银杏叶,在放学路上故意绕远路经过他家楼下的杂货店。他的铅笔盒里总躺着半块橡皮,她用自己攒了两周的零花钱,在文具店买了块一模一样的,却始终没勇气递过去。毕业典礼那天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主席台上发言,声音像浸了晨露的树叶,她把同学录里他写的“祝你天天开心”折成纸飞机,飞进了初夏的风里。
后来的人生被试卷和分班切割成段落。她在初中的图书馆见过他一次,他正踮脚够书架顶层的书,侧脸轮廓比记忆里锋利了些。她抱着作业本转身躲进阅览区,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打鼓。高中时听说他考去了重点班,篮球场上常有他跃起投篮的身影,球衣号码是她小学时的座位号。她穿过人群递水,却看到另一个女孩先一步把毛巾递到他手里。
大学通知书寄到城市另一头那天,她在老同学的朋友圈里刷到他的婚纱照。照片里的新娘笑靥如花,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眼神温柔得像春水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指尖划过他胸前口袋露出的白色手帕——和当年他总别在衬衫口袋里的方巾,是同一款式的条纹。
如今她的办公桌抽屉里,还压着那张泛黄的同学录。偶尔整理旧物时翻开,铅笔字迹早已晕开,却仍能看清纸页边缘淡淡的折痕。春天路过小学门口,看见穿校服的孩子追着纸飞机跑,阳光落在他们扬起的脸上,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趴在窗台上的男孩,和那个攥着橡皮、在心底偷偷描摹他侧脸的自己。
原来有些喜欢是不需要结局的。它像埋在岁月里的种子,未必开花结果,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让你突然想起:哦,那个人曾陪你走过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期,把最干净的心动,留在了再也回不去的白衬衫时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