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子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

我老家的道观后墙根立着棵老梧桐树,树洞里总蜷着几只流浪猫。小时候蹲在树边数猫尾巴,常撞见陈道子拎着竹编食盒来——盒盖掀开时冒着温气,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,猫们便凑成小团,他就蹲在旁边笑,皱纹里落着碎金似的阳光。

我拽着奶奶的衣角问:“陈爷爷为啥叫‘道子’呀?”奶奶用蒲扇拍我手背:“不是爷爷,是道子。道子就是把道装在心里,再掰碎了揉进日子里的人。”

陈道子的道袍总沾着梧桐絮,袖口磨出浅灰的补丁,手里的铜铃倒擦得发亮。村头的王婶来求签那天,雨下得密,她裹着旧布衫,鼻尖冻得通红:“道子,我家小远要去城里搬砖,你说这日子能稳吗?”

陈道子没拿案上的签筒,反而拉着王婶往梧桐树底下走。雨丝打在桐叶上,沙沙响。他指着树干上的疤说:“你看这树,去年遭了雷劈,疤还在,可枝桠照长不误。小远的道,是去闯自己的天地,你要怕的不是城里的风,是攥着他的手不放。”王婶盯着那道疤,忽然抹了把眼泪,从布兜里掏出个煮玉米塞给我,转身走了。

道观的晨钟总是陈道子敲的,我曾爬在钟楼台阶上看他。他握着钟杵,手腕轻轻晃,钟声就飘得很远,像落在每片桐叶上,落在每个村人的枕头边。小道士跟着他学敲钟,总嫌力道不够,陈道子就说:“敲钟不是用力气,是把心沉下去。你听——”他抬腕,钟声响起来,裹着晨雾,裹着远处的鸡叫,裹着巷子里飘来的煎饼香。小道士歪着头听,忽然笑了,跟着他的节奏,敲出第一声像样的钟。

后来陈道子走的那天,梧桐叶落了满院。小道士蹲在树边喂猫,食盒还是当年的竹编,粥还是温的。我站在院门口,看见他的道袍角沾着桐叶,像陈道子当年那样。他抬头看见我,招招手:“来,看猫。师父以前说,道子不是称呼,是做事。扫院要把每片叶子归置好,喂猫要把粥温到不烫嘴,给人讲道要指着树,指着风,指着手里的粥——这些都是道。”

风掀起他的道袍,我忽然想起陈道子当年蹲在树边的样子。阳光落在小道士的发顶,像落在陈道子的皱纹里。猫们凑过来,蹭他的手背,他就笑,像陈道子那样。

道观的香火味飘过来,混着桐叶的清苦。我蹲下来,摸了摸一只猫的头,它的毛软乎乎的,像陈道子当年的手掌。风里传来小道士的声音:“师父说,道子就是把道活在日子里,再把日子传给下个人。”

梧桐叶落下来,刚好落在食盒边。猫们凑过来,粥香漫开,像陈道子当年那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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