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溪里的清艳
清晨的山溪裹着松针香穿林而过，水色清得能照见溪岸上的野菊影。当第一缕阳光漏进溪面，冷冽的水流里忽然跳起点点光——那是冷水鱼醒了，带着山涧特有的清艳，在石缝间滑出柔美的弧线。最惹眼的是樱花钩吻鲑，银白的身体像浸了月光，背鳍下却缀满粉粉的斑点，像有人把暮春的樱瓣揉碎了撒在上面。它们总贴着溪底的鹅卵石游，尾鳍一摆，粉色斑点就跟着漾开，像溪水里藏了半树未谢的樱花。偶尔有片松针落进溪里，它们会凑过去碰一碰，粉斑晃成小漩涡，又轻悠悠游开，像怕碰碎了溪面的梦。
细鳞鲑要藏得深些，在水潭的阴影里。它们的背是青黑的，像潭边老树皮的颜色，腹部却白得像刚落的雪，侧线处排着一行红色的小斑点，像谁用朱砂笔轻轻点上去的。等阳光晃过潭面，它们忽然窜出来，红色斑点在水里扯出一串火星子，转瞬又钻进石缝，只留水面晃着碎金似的光——像潭底藏了团会跑的火，偏生裹着冷水的凉，格外清亮。
黑龙江鳑鲏是溪里的小太阳。雄鱼到了繁殖期，身体忽然染开蓝绿色的金属光，像把天空揉碎了贴在鳞上，腹部胀成橘红色，尾鳍边缘还镶着细细的红边。它们总凑成小群，在水草丛里穿来穿去，蓝绿撞着橘红，像有人把清晨的朝霞揉碎了泡进冷水里。雌鱼拖着长长的透明产卵管，像根柔细的丝线，跟着雄鱼的光团游，倒像在给这团热闹的光系上飘带，连水草的影子都跟着晃出暖色调。
日头渐高，溪面的光越发明亮，冷水鱼们却慢下来，贴着石头歇着。它们的颜色没暗下去，反而在清水里浸得更透——樱花的粉、朱砂的红、朝霞的蓝，都融在冷冽的溪水里，像山涧给世界藏的小秘密。风穿过松林吹过来，溪面皱起细纹，鱼鳍轻轻扇动，鳞光就跟着波纹晃，把整道山溪都染成了流动的画。
原来最艳的色要配最清的水，最漂亮的鱼要住最凉的风。当山溪穿过树林、绕过石滩，冷水鱼的鳞光就跟着流，把山涧的清、野菊的香、松针的暖，都裹在鳞片里，滑过每一块石头，每一缕阳光，最后变成溪水里最温柔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