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路不稳
暮色漫过街角时,我忽然发现双脚失去了重量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晃动的棉絮上,膝盖打软,胯骨像生了锈的合页,总在该伸直的时刻突然弯折。视野里的梧桐树开始倾斜,叶片在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重影,像被雨水洇开的墨痕。我扶着墙根挪动,指尖能触到砖块的凉意,却抓不住任何支撑。地砖在脚下起伏,一会儿鼓成小山,一会儿陷成浅谷,鞋跟反复磕在凸起的接缝处,发出空洞的笃笃声。路过的自行车铃在耳边炸开,惊得我浑身一颤,身体猛地向右侧倒去,幸好及时抓住了路边的栏杆。金属栏杆带着午后阳光的余温,却冰得我指尖发麻。
商场的玻璃门映出我的影子:一个步履踉跄的人,两臂僵直地张着,像只学飞的幼鸟。门内的冷风吹出来,我打了个寒颤,胃里泛起酸水。瓷砖地面光可鉴人,映着天花板的灯,那些灯连成一片旋转的银河,晃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有人从我身边走过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碎片。我下意识地想跟上她的步伐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,每抬一步都要费尽全身力气。脚尖蹭着地面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,像某种卑微的哀求。
公交站台的长椅成了救命稻草。我跌坐下去时,金属椅面的凉意顺着牛仔裤往上爬。对面的广告牌在视线里分裂成两半,又慢慢重合,像一幅失焦的画。有片枯叶被风卷着飘过脚边,它飘忽的轨迹,竟和我刚才的脚步如此相似。
夜幕彻底落下来时,路灯亮了。昏黄的光线下,我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、拉长,又被自己的脚绊倒。我索性坐在地上,看着来往行人的鞋尖在眼前流动,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。而我,是河底一块法随波逐流的石头,只能任凭水流冲刷着摇摇欲坠的平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