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是新来的支教老师。"她递来的搪瓷缸子盛着晾好的井水,水面映出云絮流动的影子。柳树生接过时指尖碰到她的,像被麦芒轻轻刺了下,慌忙别过脸去。
穆彤的教室在祠堂偏房,黑板是用锅底灰刷的木板。她教孩子们读"人之初",柳树生就蹲在窗外听,烟袋锅明明灭灭。有回暴雨冲垮山路,穆彤抱着发烧的孩子往镇上卫生院赶,柳树生突然从麦秸垛后钻出来,沉默地背起孩子走进雨幕。泥水溅了他满身,却把唯一的蓑衣披在了穆彤肩上。
月光漫过青麦原时,穆彤会在宿舍批改作业。窗棂上忽然落下串野山楂,她推开窗,看见柳树生站在墙根,手里还攥着半截树枝。"后山摘的,甜。"他讷讷地说,耳尖红得像熟透的山楂果。穆彤发现他掌心有道新划的伤口,是被山楂刺扎的。
秋收时节,联合收割机开进青麦原。柳树生开着农机在田里转,穆彤就坐在田埂上数麻雀。机器突然熄火,柳树生钻到车底检修,穆彤递扳手时,瞥见他后腰有道旧疤。"小时候救落水的牛被牛角划的。"他声音闷闷的,"牛比人懂知恩图报。"
第一场雪落时,穆彤要回城了。她收拾行李时,发现枕下压着个布包,里面是晒干的野山楂,还有枚用麦秸编的戒指。祠堂的老钟在风里响了十二下,柳树生站在雪地里,像株落满霜的白杨树。穆彤突然转身跑过去,把麦秸戒指套在他粗糙的手指上。
"开春我还回来。"她说。
风卷着雪沫子掠过青麦原,柳树生握着那枚麦秸戒指,指节冻得发红,却把胸口捂得滚烫。远处传来农机的轰鸣,新一年的种子该下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