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纷纷,旧故里草木深。踏上青石板路时,雨丝正斜斜地织着,打湿了檐角的铜铃,也打湿了墙角半枯的藤蔓。草木早已漫过石阶,将斑驳的城门爬成一片浓绿,仿佛要将所有记忆都藏进褶皱里。还记得那年,你站在城楼下,红衣胜火,笑靥如初春的花。我说“等我归来”,你说“好”,声音轻得像雨落进池塘,却在石板上刻下了回响——那是“再等”,等成了岁月里的执念。
石板上回荡的,是再等。多少个黄昏,你从城门望出去,望断了天涯路,望瘦了春山。风沙漫过城墙,将你的发丝吹白;雨雪落满肩头,将你的等待冻成冰。他们说“他不会回来了”,你只是摇头,指尖一遍遍抚过城门上的刻痕,那里有我们曾一同画下的同心圆。后来,连刻痕都模糊了,像被时光磨平的棱角,可你依然站在那里,成了旧故里最沉默的风景。
我听闻,你始终一个人。当我终于穿过战火与硝烟,回到这座城时,只看到草木疯长,城门紧闭。老僧人说,多年前有个红衣女子,总在雨中等着谁,直到最后一片叶子落下,她还是一个人,守着空荡荡的城。我推开吱呀作响的门,看到案上的茶碗还温着,铜镜里映出的,却是我自己鬓角的霜。原来,你等的是岁月,而我,等来的是一场迟来的告别。
烟花易冷,人事易分。那年的烟火再绚烂,也抵不过时光的凛冽;那年的承诺再坚定,也敌不过世事的常。雨还在下,落在旧故里的草木上,落在冰冷的石板上,也落在我空了的心间。或许,有些等待,从一开始就定是一场空,但至少,你曾用一生,将那份“再等”,写成了旧故里最深的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