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的美术课上,同桌抢走她的蜡笔盒,把天蓝色蜡笔撅成两段。那天她躲在教学楼后的冬青丛里,听见隔壁班男生说"枪能决所有问题"。此刻她的食指扣在扳机上,塑料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,十五步外的鸽子突然振翅起飞。
玩具枪的射程只有三米。 她曾蹲在阳台测试过,子弹是泡沫做的,打在玻璃上会力地滑落。但此刻她坚信这把枪拥有魔力——就像童话书里那把能驱散恶龙的宝剑。书包里的数学试卷还没签字,红色的58分像块烧红的烙铁,她想象父亲举起皮带时,枪声会像暴雨般浇灭火光。巷尾传来收废品三轮车的铃铛声。小女孩迅速把枪藏进裙兜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穿蓝布衫的老人慢慢骑过,车斗里的空酒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突然想起去年生日,爷爷用竹篾给她编了一把弓箭,箭羽是彩色的塑料袋条,能射穿蒲公英的绒球。
*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时,她把泡沫子弹一颗一颗抠出来,埋进梧桐树下的土里。* 枪身被阳光晒得发烫,她用袖子反复擦拭上面的指纹,仿佛那是件易碎的瓷器。远处的操场上,穿运动服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,传来此起彼伏的欢笑声。书包上挂着的小熊挂件蹭到脸颊,软乎乎的触感让她突然蹲下身子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的气息,她想起科学课上学过的光合作用,那些被埋进土里的泡沫子弹,会不会在明年春天长出会开花的玩具枪?
暮色漫上来时,她把枪塞进小区的旧物回收箱。 金属箱壁上贴着"爱心捐赠"的红色贴纸,旁边摞着几箱矿泉水,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亮。回家的路上,她数着路边的石墩子,一步,两步,三步,像在丈量从童话到现实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