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友说见过白衣女人在午夜浇树,可荒园的水井早在五年前就干涸了。物业调了监控,画面里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影,像有人用指甲刮擦镜头。苏哲搬走那天,林晚数了树上的鸟窝,共七个,全是空的。她摸着树干上逐渐扩大的霉斑,突然想起苏哲曾经说要在这里盖座小木屋。
树影里晃过白裙的时候,林晚正在捡地上的枯枝。她转身时只看见褪色的秋千在晃,铁链发出咔嗒声。传说这园子以前是乱葬岗,有个戏子上吊死在槐树上。苏哲走后,林晚总觉得树干在渗血,尤其是在雨夜。她偷偷给树浇过三次水,每次都梦见苏哲在水里挣扎。上个月物业砍树时,电锯突然断裂。伐木工说树干里全是纠缠的树根,像数只手抱在一起。林晚在木屑里找到半块玉佩,是苏哲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,早就被她扔进了 river。现在玉佩的裂痕里,还嵌着几根头发丝。
昨夜暴雨,枯树终于拦腰折断。林晚蹲在树桩前数年轮,在第十七圈那里,发现了三个深浅不一的刀痕。那是苏哲失踪前最后一个冬天,她用瑞士军刀刻的。当时树汁流得很凶,她以为是树在哭,现在才明白,树是在流血。
最锋利的刀永远是时间。当苏哲的微信变成红色感叹号,当争吵声震落了最后一片新叶,当他们连沉默都觉得是种折磨,这棵树就已经死了。所谓的白衣女人不过是月光在霉斑上的投影,半夜的哭声其实是水管冻裂的声响。林晚把树桩上的"苏"字抠得更深,指腹渗出血珠。血滴在年轮里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她终于明白,这棵树从不需要鬼魂作祟,杀死它的,从来都是那些说过的话,没说的话,和再也说不出口的话。
起风了,树桩周围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起来,像一群没有归巢的鸟。
